第八十二回 : 狐夢紅霧
賀一難,赤玄輪的幻象狩獵者「癡輪」。
他緩緩舉起右手,掌中握著一顆泛著詭異光芒的水晶球「虛無」,一顆來自未知時代的產物,內部流轉著紅色與白色的迷霧,宛如生靈般扭動,似哭似笑。那迷霧不斷翻湧,似乎每一道影痕都承載著某個被囚禁於幻境中的靈魂。球身四周,妖狐幻影若隱若現,在空中游移,如詛咒的化身,增添難以言喻的妖異氣息。
「妖狐夢魘……」賀一難輕聲呢喃,語調猶如古老的詠禱。他的聲音緩慢而綿長,像是呼喚遠古神祇。下一瞬間,「虛無」之中的紅白迷霧驟然膨脹,如洪流洶湧,捲起一場無聲的幻象風暴。整座大樓內外,在那迷霧中沉沒,色彩、聲音、重力,彷彿全被抽空。
烈大哥眼前一花,四周景物紛紛扭曲,虛實不分。空間膨脹又緊縮,時間延展又崩塌。他試圖召喚氣合,卻發現自身如墜深淵,心靈與身體都陷入一片沉靜的混沌之中。
而在側廳另一角,正欲尋機突圍的古令寂與港仁等人,也無聲無息地被幻象之霧吞沒。港仁、宇山、志和與大勇猛然一頓,幻象扭曲空間的力量,使他們原本遠離的身形一瞬間被牽引回主會議大廳,與烈大哥一樣,淪為夢與現的交界囚徒。
四人驀然現身於霧海之中,神情茫然,四周景象變幻莫測,似是過往記憶,又似未來幻象。他們腳下的地面好像在呼吸,牆壁流淌血光,空氣中飄浮低聲誦念,令人心悸。
迷霧深處,傳來低沉而嘶啞的笑聲。
「呵……妖狐夢魘,果然有效。」2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GgiQwY21
古令寂自濃霧中現身,腳步極輕,氣息卻如刀割皮膜,紅光隨他步出而漸次亮起。那不是光,是一種壓迫感的顏色,像一整片染血的夜空壓在頭頂。
他已不再遮掩自身,整個人彷彿與紅之源融為一體,像某種早該沉入地底的意志被喚醒。2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figsXaMd7
鐮刃「凶兆」拖行地面,聲如裂骨。他猛地將刃橫壓左掌,掌心迸血,鮮紅順著鋒口滑入刀身。那一刻,鐮刀表面並非閃光,而像整把刀吞了一口活物,血液沿紋路滲入鋒底,隨即炸開斑駁紅紋,如蠕動的鱗層。
而同時,他額上的赤瞳悄然變異,瞳仁內部不再只是單純血紅,而是出現一道道交錯回旋的裂紋,像破碎又在自我癒合的網絡。那不是「看」,而是吞噬視野本身,任何與之對視者,都會有一瞬錯覺:自己的意識正被拉出眼眶。
「慢行之玄。」他低聲一語,聲線像從五尺土下滲出的舊願。
凶兆倏地爆出環形紅黑光焰,鐮鋒微顫,接著化作十隻赤鴉轟然張翼。每一鴉皆帶鎖鏈,羽毛如斷裂指節,眼眸空洞如失焦鏡頭。牠們並未飛翔,而是以一種倒轉的姿態,向下墜入空間本體,像將四周整個拉向另一層維度。
「唔……!」2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m9zYF09rX
港仁與宇山立刻被赤鴉鎖鏈捕中。鎖鏈盤繞,緊縛四肢,似要將骨節擰斷。每一環皆蘊含極重壓迫感,不只束縛肉體,更像把他們從神識深處捲進無底深處。
幻霧在他們眼前層疊交錯,動作難辨,聲音浮沉,赤鴉的氣場與鎖鏈形成雙重壓制,宛如夢魘將人自現實中摘出。
古令寂凝視他們,聲音毫無起伏:
「你們太天真了。」
話音未落,他僅手指微勾,鎖鏈即收緊如牽線木偶,兩人身形被硬生生拖至會議大廳中央,那是屬於他意志的場所,不容妄行一步。
紅霧之中,權龍踏步而出,他的氣場與幻象融為一體,他步履穩健地走至幻境中央,看著烈大哥,露出勝利者的微笑,語氣平靜卻冰冷:「這樣……也不失為最完美的結局。」
烈大哥咬牙低吼,怒焰騰升,卻仍困於迷霧幻境之中,無法靠近半步。他氣合翻湧,然而腳步卻似踩在流沙,寸步難行。
權龍轉過身,輕聲說道:「多謝你們,真是一夜精彩的娛樂……更感謝你們,替我完成了…… 赤帝的任務。」
烈大哥聞言一震,瞳孔收縮:「赤帝的任務?!」
在他們尚未回應之前,紅霧忽然翻湧,一股更深層次的幻象降臨,如惡夢閉幕前最後的浪潮,將整個世界一口吞沒。
烈大哥的心跳如擂鼓,卻再無餘力鼓響。他感受到迷霧正在收縮,像某種不屬於人世的氣息正在悄然撤離,卻仍留下無盡餘燼,燃燒他們每一寸信念。
「你們……」港仁咬牙怒視,雙腕依舊被赤鴉鎖鏈束縛,氣合被反向抽離,熔之力幾近熄滅。他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噴火,卻無法掙脫半分。
「……給我破啊!」大勇怒吼,雷氣自傷痕間竄出,欲將鎖鏈震斷,但每一絲雷意都被鎖鏈吞噬,反噬回體內,他噴出一口血,仍咬牙不退。
宇山則緩緩閉上雙眼,一次次嘗試以金氣合凝聚思維,構築幻境之中的坐標,但幻象如潮,每一次意志凝聚,都被「妖狐夢魘」所幻化為虛空神像前的贖罪者,他甚至聽見耳邊傳來無人低語:「你從未冷靜過,你只是怕死。」
「呵……」2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cM0et29EH
聲音從迷霧深處迴盪而出,像燒焦絲線斷裂前的聲響,細而沉。
古令寂自霧中拖刀而行,步步緩慢,卻如鉛塊沉水。鐮刃與地面摩擦,沒有火星,卻劃出一道道看不見的裂痕。玄黑與赤光交錯纏繞,像時間錯軌時產生的縫隙,在他身後潰不成形。
他站定於幻境核心,語聲低啞:
「我曾對你們寄予幾分期待……」
語畢,目光一掃,赤瞳在額前張開,那不是眼,是一口微笑的傷口。
「一個像雷鳴,一個如冷弓——動靜之鋒,原是配得不錯。」
他嗤笑,聲音如鐮鳴。
「可惜,你們太愚蠢了。信念?撐不了半刀。」
下一刻,凶兆如受令而醒,整柄鐮刀瞬震,光紋爆張。無數玄鎖自空間裂縫竄出,如鬼影纏生,直擊大勇與宇山胸口。
「——收!」
赤鏈如蛇繞脊,一擊貫入!
大勇與宇山同時悶哼,胸口遭創,氣脈紊亂,當場噴血倒退。宇山傷勢最重,身形一晃,直跪於地,手撐不穩,口中血線未止。大勇亦氣合受阻,半跪不語,肩背繃得如拉滿的弓弦,額際冷汗直下。
幻境四周如收縮的鼓膜般震動,赤瞳凝視不語,似連空氣都被迫靜默,連咳嗽都失去了迴音。
古令寂緩步前行,鐮刀斜拖,語聲低冷:
「信念若無力量承托,不過是自溺的獨白。」
權龍緩步從迷霧後現身。他那赤紅鎧甲與紅寶石戒指閃爍著令人心悸的蠢動。他踏步如火坑爬出,步步焦灼,卻帶著超越肉體極限的威壓。
「勝利?你們認為會有勝利的機會嗎?」
他聲音低沉,卻比火焰還冷。他的眼神失焦,卻比利刃更準確地切開他們的信念。
「這一切不過是我們安排的試煉。你們的氣合、你們的節奏、你們那可笑的共鳴,不過是赤玄輪多年推演中的一頁註腳。你們來了,走進來了,給我們獻上你們最深層的恐懼與願望,只讓赤狼……更近了。」
他微微偏頭,猩紅雙眼下,一道巨大的獸影自他身後霧中閃現,那是赤狼・慾業。牠沒有再咆哮,牠降臨靜靜俯視這群「公義信仰的持有者」。
牠不再如魔神般咆哮,而是如獵手般觀察,等待下一輪貪焰獻祭。
賀一難倚立於權龍與古令寂之間,掌中的水晶球「虛無」依舊流轉紅白迷霧。他輕撫其上,語氣如聖職者宣告審判。
「可惜可惜,這麼精彩的信仰演出,就這樣收場,未免太浪費了。」他露出一抹柔和卻詭異的笑,「但沒關係,至少你們讓這場遊戲…… 變得值得記憶。」
「那赤狼,牠記住你們了呢。」
烈大哥怒目圓睜,氣合欲衝卻寸步難行。他看著這三人,一個比一個瘋狂,一個比一個冷靜,而他們的勝利,已經從幻境蔓延到現實。
權龍轉身離去,他身後的赤狼亦隨步而行,貪・狼魔神未真正降世,卻已在無形中掌控局勢。古令寂手中凶兆一橫,赫然一斬虛空,開出一道交錯紅黑的裂縫,三人一狼化為殘影,踏入其中,消失於霧盡深處。
濃厚的迷霧逐漸散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戰場。空氣中仍有赤之氣殘留,撕裂的柱石、焦痕與破裂的幻象碎片飄浮如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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