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 鎖魂烏陣
古令寂緩緩抬起那柄鐮刀,刀刃斜彎如彷彿吞噬光線的裂隙,刃口無聲,卻隱隱扭曲了四周的空氣。那不是兵器,更像是一段尚未結束的詛咒。
他的雙紅瞳忽然泛起刺眼紅光,不是反射,而是自內部透出,像某種封印被解開的信號。紅芒在瞳孔深處旋轉,不規則地跳動,彷彿與什麼遙遠的東西同步共鳴。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紅霧,自他背後浮現,緩慢卻堅決地滲出。那紅,既非火也非血,更不像氣息,倒像是意志本身裂開,從縫隙中洩出某種原初的存在。
紅之源宛如活物,在他身後蠕動、脈動,如心室搏動,又如無聲吶喊的殘響。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的空氣發出微妙顫鳴,地面浮現如水波般不協調的裂痕,像時間軸被扭折,又像記憶在體內被撕開。
不安感無處不在,無聲地擴散。人們無法辨識那股壓力從何而來,只覺得呼吸變淺、聲音變遠,身體的重心仿佛被某種看不見的線牽引下墜。
然後——
紅之源猛然鼓脹,發出一聲低沉如嗡鳴的迴響。聲音不經耳膜,卻直擊骨髓。空氣瞬間變重,紅光如潮水撲出,整個空間像是被什麼從裡面推開,一寸寸地變得陌生。
「鎖魂烏陣,開。」隨古令寂低語,一圈紅黑扭曲波紋從他足下漣漪般擴散。
空氣彷彿被拉長、扯碎。時間的流速不再穩定。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6k3xwAAy5
碎片化的記憶在空中浮現,不是他人的過往,而是被改寫的未來幻象…… 死亡的自己,崩潰的隊友,世界化為烏影的殘骸。
「嘎──嘎嘎──」烏鴉幻影從紅之源中撕裂而出。牠們不再是虛影,而是由記憶組構、惡念凝結之物。黑羽掠動間,空氣皆凝。牠們無眼卻視人心,無聲卻鳴魂魄。一隻隻張翅,爪如鐵鉤,尖喙發出銹鐵摩擦般嘶鳴,兇殘地撕裂空間,撲向三人!
每一爪擊,都伴隨空間折疊的時延衝擊,使得動作如被拖入深海,遲緩難控。
「小心!」志和欲揮掌擊退,但手未出力便被一股無形反力震回,口吐鮮血,膝跪在地。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VqyjjShSY
大勇怒吼著衝前,身周雷光爆閃,卻被一條玄黑鎖鏈從陰影中竄出,纏腰一絞,硬生生拖入翻湧黑霧!
「志和!大勇!」港仁暴吼,甫踏一步,四肢即被數道玄黑鎖鏈束縛,從虛空而生,猛然綑縛手足。鎖鏈冰冷刺骨,氣合如江流瞬斷,意識宛如被吞入無底之淵。
鎖魂烏陣……不只是幻象領域,而是干涉時間與感知的實境禁錮,一步錯節,意志即崩!
紅之源的低鳴再次響起,如同倒轉鐘擺,宣告這一切只是「過去未來交錯中的一幕戲劇」。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cE7LUsbxT
古令寂如神裁之主,冷眼俯視沉陷之人,輕語道:「你們不過是未來的幻影。」
就在黑霧即將將港仁一併吞噬時
「咻……!」一道黃色箭矢,沉穩如山,破空射入!
箭矢氣息沉厚,土之氣合渾然天成,破開鎖魂之力,正中正欲再進逼的烏鴉陣勢,令其凶兆之姿劇震後退!
「轟——」隨後,一道如潮水洶湧的水氣合箭破浪襲至,如三道浪柱交織,自古令寂側翼逼近,直封其進路!
古令寂眉頭微皺,凶兆鐮刀橫掃,揮斷水箭幻影之形。雖輕巧退步,但那紅之源竟出現一絲波動錯位!
「……外援?」
領域外,宇山站於殘垣遠處,左肩雖染血,卻仍穩握天羅。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tWCQcg6L9
氣息雖喘,但眼神炯然,聲如沉鐘:
「卓婷與敖飛已護議員們撤離,兄弟們……聯手打敗滅這傲慢的烏鴉!」
港仁聽見那熟悉的聲音,嘴角一勾,氣息中重燃戰意之焰:「來得正好。」
志和擦去嘴角血跡,喘息間仍帶戲謔:「宇山,還知道回來?遲到總好過沒到!」
黑霧深處,大勇聲如驚雷般震開幻象:「宇山!終於來了!快一齊轟爆這隻臭鳥!」
聲聲落下,如三股氣合再度並肩,幻陣壓力竟似為之一鬆。
宇山雙目微凝,甫才那箭矢破鎖魂陣時,那一瞬間的波動震壓變化,讓他捕捉到某個細微線索。他心中一凜,低語如註:「……箭入波動邊界時,壓制竟明顯減弱……」
他目光掃過幻域四周,那無窮的緩拍氣流,如同緩慢呼吸的肺葉,在虛空中律動,但最邊緣……卻浮動得極不穩定。「……這慢行之威,或許並非無限延展……」
「它,有臨界點。」他心生一計,當即移位至烏陣邊緣遠點,深吸一口氣,聚合土、水雙氣合於箭矢之上。右手引弦,聲沉如鐘:「石破天驚!」土箭一出,宛如山嶽崩裂,直指古令寂胸口重心!
左手不止,氣合如潮,水氣流轉三箭,再發:「潮擊連弦!」三道水箭似流雲飛旋,自不同弧線襲向古令寂側腰!
紅之源再震,鎖魂烏陣似被打亂節拍,空間震蕩幅度更大。
古令寂眼中終現一絲驚意,卻未動容,反而冷冷一笑。下一瞬,他雙瞳猛然泛起紅芒,像兩枚封印太久的燒紅鐵印,驟然甦醒。那紅芒並不炙熱,反而冷冽刺骨,宛若將夜色切開兩道裂口。
隨著瞳中紅光閃現,他背後的紅之源脈動隨之翻湧,一縷縷紅黑色的細線如血脈破管,自肩胛擴張,爬滿脊背,直通凶兆之上。那柄鐮刀微顫,彷彿即將超越主人的意志,自行甦醒。
「哼……不過是些垂死掙扎。」古令寂低語,聲音如劍刃磨於齒縫。他雙目垂下,紅芒如光痕刻入地面,寒意四散。
凶兆猛然高舉,鐮刃盤繞的暗影瞬間崩散,化為無數烏鴉顱骨形態的碎片,宛如被召喚的亡靈,無聲無息射向四方。空氣中響起詭異的碎鳴,像是千根指甲劃過銅板。
同時,鎖魂烏陣深層展開。
紅之源像是收到某種信號,在領域中劇烈擴張。整片空間浮現出兩層重影,像水面映照之上的幻像—— 時間與動作開始出現錯位。人影晃動,聲音延遲,每一步,每一次閃避,都像是與自己的「未來或過去」錯身而過。
重力似乎也變得浮動。呼吸開始顫抖,感官逐一錯開,像被拉入兩個不同的身體,同時經歷、同時失序。
紅之源,終於不再隱藏。
但—— 就在這紅霧翻湧至頂點的瞬間,宇山出手了。
「地湧裂岩,擋步!」一箭轟然落下,化作碎石捲動,如山根糾纏撕裂空氣,釘入鎖魂烏陣邊界!
烏陣領域震顫!外層紅黑漣漪頓時一滯,波紋如被定住!
宇山眼神一凝,持續在遠處不斷移動,游走在領域邊緣的破綻與邊界之間,交替發箭、擾亂節奏。
每當他變位拉弦,紅之源就需重組外圍結構;而就在那重組的空檔,壓迫稍退!
「……有空隙!是缺口!」港仁猛然吸氣,耳中嗡鳴漸止,視野逐漸清晰。
他感受到那原本壓得如岩般的空氣微微鬆動,氣合得以勉強循環。他立刻回憶烈大哥昔日教誨:
「別追快,回到呼吸。當一切亂了,只剩節奏能指引你。」
吸——四拍;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RspNxhZ0
閉——兩拍;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vu4jeYLro
吐——四拍。
港仁低聲念著節奏,胸腔隨之起伏,內息由亂轉整。
他目光掃向志和與大勇,兩人雖然負傷,但也似察覺這一變化,紛紛試圖調整節奏,氣合再聚。
志和長吐一口氣,手掌泛起銀光,氣合如絲線重新回纏。
「……找到節奏了。就像舞者從混亂中重新踩回旋律……」
大勇咬緊牙關,手上雷光閃爍,低罵:「終於能動了……讓我好好揍那臭烏鴉一頓!」
四人之氣,在此刻出現微妙連結。雖未達完全同步,卻能互補。
古令寂眉頭深鎖。這些人,竟在他的「鎖魂烏陣」中逐步回穩?
「……你們以為,這就是紅之源的界限?」
他聲音低啞,像石器刮過銹鐵。語落那刻,他額頭中央皮膚突然鼓動,像某種器官從皮下蠕動浮現。裂痕綻開,一隻第三之眼緩緩睜開。
那眼無睫,無白,通體赤紅,瞳仁如漩,深處泛著如血未乾的濃痕。當它完全張開,四周紅之源驟然震蕩,一道如鳴非鳴的低響迴盪全場。
這不是視線,是注視本身。
「鎖魂烏陣.赤瞳——」
紅之源自他身後奔湧而出,如活體脈流纏向四方。赤瞳一閃,原本穩固的空氣開始斷層,地面發出一種極不協調的震動,聲響微弱,卻讓人骨髓泛寒,周圍空間宛如被某種濾鏡套牢,節奏、動作、感官皆出現延遲—— 像是被拖入另一層時間的紗裡。
古令寂站立不動,赤瞳緩緩轉動,一如天災正以靜觀之姿審視一切。
遠處,宇山猛地側身避開擴散的陣壓,氣合紊亂,咬牙喊道:
「港仁—— 我撐不了多久!想突圍,就趁現在!」
港仁低頭望掌,火與金之氣還在交纏,但毫無協調的跡象。像兩頭被關進籠中的猛獸,在他體內四處碰撞。他嘗試運轉氣合,卻發現鎖鏈隱隱作響,經脈悶熱如灌鉛。
氣動不起來。不是失去力量,而是意志正在被一隻眼鎖定。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來自命運深處的「阻止」。
他咬緊牙關,腳下略微晃動,硬生生把意識從赤瞳的壓力中抽離。他還未動,但他的身體,已快達極限。
「還差一步……我還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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