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回 : 無警時份 ・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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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區廣場的焦土仍冒著餘煙,殘存的火光映照著夜幕,帶著未熄滅的灼熱。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NwhQkO0bf
魏大煌與陶心貽的身影遠去之後,現場的殺戮卻沒有立即停歇。部分藍幫打手的白衣人,手中籐條鐵棍尚未收起,仍在對倒地的遊行人士施以最後幾記狠打,直到確認對方徹底無力反抗,才彼此對視,冷笑著收手。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FKyo5NznQ
他們並非倉皇逃竄,而是像潮水般,井然有序地向兩側巷道退去。棍棒拖在地面,摩擦聲刺耳,伴隨著散亂卻穩定的腳步,好似經過排練的隊伍。臉上汗漬未乾,眼神卻依舊空洞而冷淡,好像這場血與火的夜晚,對他們而言只是完成了某種「差事」。
廣場中央,鮮血尚在地磚縫隙中蔓延,受傷的群眾還在呻吟。就在這樣的狼藉與混亂之中,遠方忽然傳來警笛聲。冷白的車燈一道道劃破夜色,正好在白衣人消失於巷尾的瞬間抵達。
警車的光束宛如冷冽的探照燈,將滿地的狼藉照得纖毫畢現。焦黑的木架、翻覆的長椅、四散的玻璃瓶碎,與浸染其上的血漬一同映入眾人眼簾。車門打開,警員們魚貫而出,制服整齊,步伐從容,不帶絲毫慌亂。他們沒有拔槍,沒有急切奔走,臉上的神情更像是在處理一場例行公事,秩序井然,卻冷漠到近乎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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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廣場上倒地的群眾正掙扎著爬起,呼吸急促,手腳顫抖。有人抱著頭顱,滿臉血污,還在低聲哭喊;有人試圖攙扶身邊的親友,但雙腿一軟便再度跪倒。小孩的啼哭與婦女的驚叫仍此起彼落,然而警員們卻完全聽不見,只冷冷掃視著現場。
鏡頭捕捉下的畫面格外荒謬:受傷者躺滿廣場,群眾神情驚魂未定,卻無人獲得即刻援助;反而是那些背著盾牌、佩戴警棍的警員,在場邊慢條斯理地交談,記錄,然後緩慢散開,彷彿這裡不是撕毀的屠場,而是一個需要「重整秩序」的演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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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冷白光束下,文康尼的身影顯得特別突兀。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SzFbIO11
他一身筆挺的制服,步伐悠然自若,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笑容。他在人群中一眼看見藍幫的藍天行,便不疾不徐地走了過去。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s3FTRzaEy
文康尼抬手輕輕落在對方肩上,那一下帶著同伴間的體恤。對方側耳附語,他聽罷只是壓低聲線,淡淡回應:「謝幫忙,心領了,不用擔心。」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CDmdocioE
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無聲的默契。
「警官,你與這些白衣人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警方現在才到?」
一名獨立記者快步上前,手中的咪高風直抵文康尼胸口,語氣銳利,質問之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這麼久才來,請問原因是什麼?」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gQhi57hLR
「這場襲擊從傍晚延續到深夜,你們之前在哪裡?」
問題接連砸下,毫不留情。周圍的攝影機、錄音筆、手機齊齊舉起,鏡頭一瞬間全部鎖定在文康尼身上。就連倒在地上尚未爬起的傷者,也努力抬起頭,目光帶著怨懟與期盼, 似乎等待他一個能解釋的答案。人群的憤怒氣息正逐漸匯聚,空氣愈發凝重。
然而,文康尼卻像是置身事外。他神態不改,表情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像剛從宴會廳走出來的客人,絲毫不受周遭壓力影響。他挑了挑眉,目光從人群和鏡頭上掠過,冷淡得幾乎帶著一種審視意味。
「我們警方一直在關注這裡的情況。」他聲線平穩,字句咬得乾淨俐落,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現場複雜,調動需要時間。」
他的語調冷靜得過分,像是在重複某種制式化的說辭。
記者步步緊逼,嗓音提高:「那麼,為什麼你剛才要拍他的肩膀?你口中的『幫忙』是什麼意思?」
人群頓時騷動,所有鏡頭同時聚焦。
文康尼的嘴角緩緩揚起,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那不是答覆,而更像一種戲謔。他的眼神掃過記者,帶著一種輕描淡寫的倦意,好似在看一個小孩鬧脾氣。
「那個……不過是個奉公守法的鄉民,不是嗎?」
他的語氣不快不慢,輕柔卻帶著一種令人難以忽視的壓迫。像是一句不經意的評語,卻將暴力與秩序輕而易舉地連成了一個荒謬的整體。
這種故作鎮定的回答,當然無法讓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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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你是在回避問題嗎?」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ShwYSsGq
「你們和白衣人有默契?」
兩名記者同時逼近,咪高風幾乎要頂在文康尼臉前。鏡頭聚光燈下,他的神情被放大到每一個細節:那副雲淡風輕,讓人愈看愈刺眼。
然而,文康尼並未被激怒。他緩緩伸起手腕,輕輕拉開袖口,看了一眼手錶。那動作不帶一絲急迫,甚至透著一股悠哉,好像在檢查晚宴是否遲到。
「哦,多久?」他抬起眼皮,語氣淡漠,聲線壓得極低,卻足以讓所有收音設備清楚捕捉,「我沒有看到錶。」
他說得輕淡至極,像在隨口敷衍,卻又像刻意挖苦。時間在他嘴裡,不再是眾人渴求的救援理由,而是一種被無情消解的荒誕。
廣場一時寂靜,空氣凝固。
記者愣住,群眾屏息。有人怒目相視,有人低聲咒罵,卻一時無從反駁。因為文康尼的語調太過自然,像是真的「什麼也沒發生」。而正是這種假裝若無其事,才讓他的姿態顯得更加傲慢,更加討人厭。
記者愣住片刻,額角的青筋繃起,隨即冷冷皺眉,再度逼問:「文sir,難道你不願意對此作出正式回應?」
「是不是要等所有媒體都到齊,你才願意回答?」另一名記者不甘示弱,話語迅速跟上,聲音提高,帶著憤怒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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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燈光、攝影機全都聚焦在文康尼身上,鏡頭無情地放大他的每一個表情。
然而,他卻絲毫不慌,反倒像是在欣賞這場追問。
他站得筆直,雙腳穩穩踩在焦土上,視線在記者群中慢慢移動,像是上位者檢視一群無關緊要的小人物。忽然,他低低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廣場中格外刺耳。
緊接著,他將雙手緩緩抱在胸前,姿態懶散,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目光不再正視提問,而是故意從頭到腳打量著記者們,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與挑釁,好像這場質詢對他而言只是一場無聊的表演。
「你這樣,」他的聲線壓得極低,語調卻輕得過分,宛如隨意一句評論,「是絕對不會讓我害怕的。」
語氣冷得刺骨,卻又不帶任何起伏,像是把整個人群一筆勾銷。他沒有大聲斥責,沒有情緒失控,僅僅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將記者們的憤怒踩在腳下。
這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打得現場空氣僵住。
沉默瞬間降臨,壓抑到讓人胸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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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的壓迫瀰漫開來,壓過了傷者的呻吟與人群的低語。記者們面面相覷,有人臉色漲紅,有人握著咪高風的手微微顫抖,卻一時無法找到回擊的語言。
而文康尼依舊站在原地,帶著那份傲慢的笑,宛如剛剛主宰了一場不費吹灰之力的勝利。
幾名站在遠處的遊行人士,滿臉驚魂未定,卻還是強撐著身體直視這一幕,他們的眼神裡全是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困惑。有人忍不住大喊「警黑勾結!」,聲音顫抖卻刺破夜空。幾名受傷的民眾則半坐在血跡與塵土中,低聲交談,情緒激烈,他們無法接受警方在白衣人離去僅僅一分鐘後就「準時」出現,卻裝作毫不知情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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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迪教士靜靜地望著這場混亂,額前汗水因火光與焦土的氣息閃爍。他眼神沉冷,像是要把眼前的荒謬刻進靈魂。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對季嵐道:「你看見了吧?這就是他們口中的『秩序』。先默許殺戮,再粉飾收場。」他的語調帶著苦澀與譴責,像在為這個夜晚立下墓誌銘。
季嵐的臉龐被殘火映照,目光凌厲而冰冷。他沒有立刻回答,唇角卻勾起一抹帶刺的冷笑,像是對這種醜惡早已不存幻想。他的手指悄悄扣緊了皓月,光盾在微光下泛起若隱若現的光之氣合。她沒有出聲,但那微微抖動的光芒,已是無聲的回應,是憤怒被壓抑成冷冽的決心。
另一側,公孫存與公孫德肩並肩站在焦黑的石階上。兄弟二人並沒有插話干擾,卻興致勃勃地看著眼前這場「戲」。
公孫德挑眉,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哥,你說那傢伙是真的看不到手錶,還是根本就懶得看?」
公孫存抱臂而立,神情半是譏諷半是冷淡,他眼角微微一挑,答得輕描淡寫:「你猜呢?」
「哈哈,這還需要猜嗎?」公孫德忍不住竊笑,聲音裡帶著惡趣味。
「不過,」公孫存收斂了笑意,語氣更冷,「真正讓人作嘔的,不是他的口氣,而是他能用這種口氣堵住全場。看,這麼多人,竟然沒人能反駁他。」
公孫德眯起眼,輕哼一聲:「嗯。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兩人互視一眼,神情像是在默契中達成了某種共識。沒有再多說一句,卻在這份沉默裡,將對這場「秩序維護」的譏諷和厭惡盡數表露。
現場的空氣沉重到幾乎要凝結,所有人都意識到,無警時分,白衣人消失,但真正的操控者此刻才露出輪廓。
而這一夜,將被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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