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仁，不要等黎明來臨，來成為黎明吧！ - 第九十九回：忠誠的濕柴

第九十九回：忠誠的濕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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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像被火烤過又泡進冷水，濕沉、黏稠，壓得人喘不過氣。遠處街尾火光翻湧不止，紅之源的氣息滲進磚縫與血跡間，無聲無息，卻足以讓喉嚨發緊、視線模糊。

魏大煌站在火光與霧氣的交界處，靜得像一塊嵌在夜色裡的鐵雕。誰都沒見他動過一步，但整條街彷彿因他而發顫。

「這就是你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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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如熄火前最後一縷嗡響，沙礫與炭石混在喉間磨出來的聲線。「不妥，但我不介意。火嘛……總是從錯的地方燒起，才燒得旺。」

他微微側頭，視線落到三人之間——大勇與敖飛佔後，港仁站前，三人無聲地排出一個倒三角陣勢，沒有動，卻有種壓得空氣發顫的靜。

敖飛喉結微動，咽了口唾沫，小聲道：「他就是……嗔輪？」

港仁沒有立刻答話。

他只是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無邊，劍身在火光裡映出自己的倒影，那張臉沾了灰、血、與一絲正在攏起的決絕。

「對……不。」他聲音很輕，幾乎貼著火焰的邊緣。「他是那團『恕火』本身。」

魏大煌似有感應，輕笑一聲。那聲音沒有喜悅，甚至沒有表情，只是一道溫度低得發寒的脈衝從喉間吐出，像火裡吹來的風，讓人脊背發緊。

他舉起左手，紅玉扳指在掌心微光一閃，像心臟在手裡跳了一下。

一圈透明氣浪無聲地向外擴散，像有人打翻了一層灼熱的空氣。溫度驟升，連地磚縫隙裡的霧氣都開始翻湧。火焰不再只是亮，它們開始呼吸，像是從他體內滲出的脈搏，在街道上緩慢、精準地蠕動。

「嗔輪？」他輕聲嗤笑，「那是別人寫在我身上的註解。」

他眼睛微合，再睜開時，紅芒自瞳孔深處緩緩浮出。

「嗔輪？那是旁人為我留下的註解。我不需要名字…… 因為我，是讓你們無法命名的怒。

站在他一側的賀曉，始終維持著低姿。他像條學會在火邊取暖的犬，姿態極恭順，雙手垂放，微微彎腰，但臉上的笑卻藏不住興奮。

「魏爺……」賀曉聲線黏膩而顫抖，滿臉諂媚地彎腰靠近，「要不要我……去找藍幫替您暖暖場子？一聲令下，我讓那幾隻狗——」

魏大煌沒有馬上回話，只是微微抬眸。

這一眼，像無聲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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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曉下意識閉嘴，嘴角笑意還掛著，但整張臉開始僵硬。

「……暖場？」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O5d44znv
他聲音依舊輕柔，像是在掂量一根過乾的柴枝值不值得點火。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W4EHYXGM
但眼神中最後一絲餘裕已經消退，剩下的，只是寂冷與深幽，不帶半分波瀾的裁決。

他低頭看著賀曉，語氣像是獨白，又像譏誚：

「若你能成為點燃的那根火柴……該有多好。」

他頓了頓，嗓音變低，像濕布覆在火爐上方，悶得人心頭發燙。

「而現在的你，只是一堆濕柴—— 悶，軟，發臭。」

話音一落，他的手，便像掐住一盞風中油燈般，輕巧地按上賀曉的頭頂。

那只戴著紅玉扳指的掌心一開始只是貼住頭皮，宛如主子在撫摸一條守規矩的犬，力道極輕，甚至近乎溫柔。

但下一瞬——

紅玉內層的紋路突然亮起。

那不是光，而是一種像血絲般蠕動的紅痕，自玉石深處爬行而出，細密如蚤，如針，如毒藤在皮膚之下瘋長。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極輕的「喀啦」，像某種封印從內部裂開。

魏大煌的眼神，在那一刻產生了某種細小但明顯的轉變——從審視，到挑選，再到一絲極為私人的興奮。

藍幫？那群人再瘋，也不過是會揮刀的野獸。

他需要的，是能叫、能咬、還能燃起氣味的—— 赤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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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玉深處猛地一震，一縷帶有腐蝕氣味的深紅氣流從指環中緩緩湧出。它不是煙，也不是火，更像某種高溫下的活性毒液，像針刺、像硫磺，帶著扭曲聲波與灼熱訊號，一點一點滲入賀曉的頭顱。

賀曉全身一僵，背脊像被生生掀開。他睜大眼，卻只能看見一片紅霧。

他的眼球開始充血，血絲不斷炸裂，瞳孔膨脹，像黑洞一樣吞沒整個眼白。五指抽搐，指甲竟像從骨縫中長出一圈新生倒刺，逆向刺進手掌，又猛地彈出。

「魏……魏爺……我……嗚……」

他聲音斷裂，從舌根到喉頭都在痙攣。他的臉像是一張被拉扯的濕布，輪廓開始扭曲，下顎錯位、牙齒暴長，兩側臉肌劇烈鼓動，像在強行擠出另一張臉來替代原貌。

皮膚開始鼓脹，血管像蟲爬一般在肌膚表面扭動，浮出骯髒的赤紋。他的胸膛急促起伏，每一口吸氣都像在吞下火星，肺腔發出不規則的震顫聲。他跪倒，卻還掙扎著往魏大煌的方向爬，那是一種本能的依附…… 即使正被這個人毀滅。

他笑到顫抖，哭到扭曲，話語像玻璃一樣碎了一地，撿不起來。他的聲音逐漸變形，從語句變成咯咯笑聲，又轉為獰獰喘息。眼珠開始泛白，口中流出的不只是唾液，而是帶血的濃液，混著牙與肉。

他形體正在撐開，脊骨發出「喀喀」的爆響，整個身體像被火焰從裡向外燃燒，膚色已近炭灰，五官開始模糊。笑容還在，但笑意已斷裂為獸的扭曲本能。

敖飛瞳孔猛縮：「這是人…… 還是怪物？」

港仁沉聲開口，眼神不再閃避。

「不重要。」

語氣不高，卻如重鐵壓頂。

「重要的是—— 牠已失控…… 要殺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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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曉的瞳孔早已失焦，喉間發出野獸般的濁響，四肢同時著地，一腳蹬牆，身影暴射如狗狂撲向大勇。

「小心！」敖飛低喝。

大勇已然轉身，獄吏翻轉在手，剛舉起，賀曉那根指甲倒鉤的手已經如毒蛇纏上他的左臂。那不是抓，是攫，是要撕裂肌肉的撕咬之爪。

第一擊—— 肘壓胸口、膝撞腹部。

賀曉沒等反擊，身體如彈弓崩裂般猛然向下一沉，肘部狠狠撞進大勇胸口，同時膝蓋上舉，一記直撞大勇腹部。這一連串動作快得無法預判，接近本能。

大勇悶哼一聲，被撞得胸腔劇震，雙腿微彎，獄吏幾乎滑手。他強提氣合，橫推拉開距離。

賀曉卻已如瘋猿般再次翻身，口中獠牙大張，竟朝大勇臂膀咬下去！

第二擊—— 撕咬與反肘並行。

獠牙咬空，大勇手肘猛然向後一撞，正中賀曉顴骨。但對方非但沒後退，反倒咯咯低笑，左手已繞上他背後，再度揮拳！

大勇一手抬肘擋下，整個人被逼得連退三步，胸口起伏如鼓。

賀曉氣息不亂，反而越發興奮。他再次猛撲，四肢翻飛，如猿如狗，獠牙咬風，亂吼：「魏……爺……我……會……撕……撕開他們！咬！……哈，哈，我在笑……為什麼我還在笑……？」

敖飛看準時機出手，雷電驟閃，手中十手彈出一道橫光，一記雷壓從側斜襲來，正中賀曉肩側，將他整個人震退至小屋側的小叢林。

夕陽映下，他與大勇並肩而立，汗水混著塵與血。

「他的瘋我來壓！」敖飛咬牙，十手仍閃電未散。

「不，我來收場！你和港仁對付那怒火怪！」大勇吼聲如雷向賀曉追上，獄吏一擋一撥，反手重斬如開門斧落，氣勢沉沉。

賀曉踉蹌倒退，半張臉撞上老樹，獠牙斷裂，血與火氣翻滾於胸。他沒有喊痛，沒有呼吸，只是再次低吼，一個滾翻之後撲出，身形不再像人，而是什麼撕碎了骨架與理智後剩下的殘骸本能。

他不是在攻擊，是在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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