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仁，不要等黎明來臨，來成為黎明吧！ - 第九十三回：傷兵未散

第九十三回：傷兵未散

小村避難所內，燭火微顫，映在牆上如幽魂亂舞。斑駁牆面上，裂痕如蛛網般蔓延，似乎也因室外的騷亂而瑟縮抖動。藥香與殘破的陣符靈氣交雜，籠罩在空氣中，壓不住自廣場傳來的低吼與哀鳴，像風聲撞牆，一聲聲撕破寂靜。

通訊器忽地閃爍。那是從暗網回傳的同步影像。

平板電腦上畫面混亂顫抖，破碎的光影中，紅燈閃爍的攝錄機仍在記錄。白衣人棍影如雨，群眾哀嚎，謝立揚護著攝影機倒地前的身影，映入所有人眼中。

螢幕前的每一雙眼睛都沉默，僅餘燃燒的怒火在瞳中跳動。

卓婷躺在牆邊，緩緩睜開眼，額際冷汗未乾。她的視線模糊顫動，掙扎聚焦在那畫面上，唇邊的血痕猶新，卻擠出沙啞低哼：

「咳……這不是衝突……」她呼吸急促，雙眼泛紅，「這是……是屠殺。」

她手指抓緊床褥邊緣，嘴唇微顫，淚水不自覺滑落，「若那夜在議會廳……我們沒讓他們奪去發聲的權利……或許……今天不會……」

那句話斷斷續續，如撕裂的肺葉吐出的血語，帶著難以言喻的悔恨與痛楚。她的眼中浮現那晚被強行關閉的發言權，記憶如鉛壓心頭，仍在灼燒。

牆角邊，宇山硬撐著想站起，手指插入地面縫隙，筋絡青脹。他剛起身一寸，便猛地滑落回地，胸口劇烈起伏。

「可惡……那些人……是無辜的……什麼都沒做過……」

他咬牙怒吼，卻在最後一個字出口時猛咳一聲，一口暗紅的血沫噴在地面上，像灼燙的鐵水。

「如果我還能站穩……我一定衝出去！現在就去！」

那聲怒吼，在倉庫厚牆內撞回，如破鐘聲震耳，帶著近乎哀鳴的絕望。

中央燈下，港仁手持無邊，靜默不語。劍身傳來低微震鳴，熾紅光芒沿著他手臂浮動。他目光死死鎖在平板電腦畫面上，拳指因用力而泛白，牙關咬緊得幾近出血。

「他們想……想把整鄉區廣場變成一個無聲的墳場……」

他低語，卻字字如焰，音未落，火勁與怒意已在空氣中炸開。

「這幫畜生……連一點人性都不留！」

孟靜站在一隅，十指如飛，敲擊著一台接駁多層匿名協定的加密終端機。她額前髮絲微濕，眼中既有急迫的亮光，也有藏不住的焦灼。

螢幕上閃動著數十個視窗，數據包不斷生成、壓縮、分割。每一幀畫面都經過編碼混淆，再以跳板協議連接至環狀代理，繞過三重牆內審查，並同時投遞至數個國際公用備援平台與離岸匿名雲端儲存點。

她深吸一口氣，左手點開一個深藏於程式結構下的偽裝通道，將最關鍵的一段影像打包進一個開源遊戲更新包之中，再由玩家社群自然擴散，無從逆向溯源。

「不能讓這段影像死在這裡……不能讓她拼命留下的證據被清除。」

她喃喃低語，聲音啞到近乎聽不見，卻每一字都含著鋼針。

「我已經啟動多源鏡像備份，主程式植入了時差延遲與動態節點切換……只要有人嘗試刪除，系統會自動反射多組備份。」

她咬緊牙關，冷冷補了一句：

「我不是在上傳一段影片……我是在點燃一場問號。」

畫面最後一次閃爍，傳輸條歸零。她抬眼望向前方畫面中那場血與火交錯的真相，一行字安靜地浮現於她主控界面最底端：

【備份完成．匿名節點在線．六十秒後自動清除操作紀錄。】

孟靜關閉終端機，雙手一抖，輕輕握拳，彷彿怕自己也成了那段記憶的一部分。她的語氣終於冷了下來，低沉而堅決：

「它會傳出去的。會有人看到，會有人開始懷疑……然後，會有人醒來。」

志和坐在側邊，他頭也不抬，淡聲開口，語氣卻如岩石穩重「這段真相，不能再讓沉默吞噬。不是每一次……都會有人願意冒死記下這一刻。」

他語罷，睜開眼，眼底毫無波瀾，卻比怒火更具銳利。

倉庫另一邊，大勇與敖飛身上還纏著繃帶，但此刻怒意如火燒紙，燃盡傷痛。

大勇猛地站起，肩傷未癒，卻已顧不得：

「我不管！我要去救人！」

敖飛亦低吼，眼神鋒利，踢開腳邊木椅，洶湧氣合差點令整排藥櫃震顫：

「他們非常危險！我們現在不救，還要等什麼？！」

兩人同時朝門口衝去，狂焰燃至極點。

「不准去！」

門邊一聲震喝響起。

海迪教士一掌按住他們胸口，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俯身，將耶米十字架貼近胸口，雙手交疊，低聲禱唸。那聲音像是從山脈深處傳來，低沉、平穩，沒有言語的煽動，只有一種寧靜的重量。

一縷白光隨他氣合而起，自掌心溢散，宛如潛流下的聖火，緩緩掃過四周。那光不耀眼，卻一點點抹去室內的壓迫與焦躁，甚至讓火氣高漲的大勇與敖飛微微頓住呼吸。

「你們傷得太重，勉強出去只會影響傷勢。」他語調不高，卻如石沉水底，無可動搖。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lYnPjzlR
「卓婷和宇山也撐不了前線，這裡……總要有人守著。」

說罷，他站起身，長長吸了口氣，背影在燈光下拉得筆直，輪廓銳利如刻。他不再多言，只朝其他三人微微點頭。

「我們四個去。」

一旁的孟靜沒有回話，只將指尖貼向終端機上的水晶片，藍光一閃，靛海鏢內的水氣開始流動成弧，銀絲般纏上她的手腕。她站得筆直，神情平靜如水。

志和輕揮森羅萬象，風氣盤旋在身前，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但衣角早已無聲掀動。他默默望了港仁一眼，沒有多言，卻默契十足。

港仁提起無邊，刃尖微震，劍身映出他一雙沉穩的眼。他回身掃了海迪一眼，點頭如約：「走吧。」

海迪最後回望一圈，目光落在卓婷與宇山身上。那一眼，不是交代，而是交心。他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只留下一句：「守這裡。撐得住，就還有後一步。」

卓婷靠著牆，手裡仍握著微震的平板電腦，眼神清明，聲音帶著血腥卻不帶恐懼：

「去吧……能帶回幾個，就帶。帶不回的，也別讓他們白白倒下。」

大勇咬著牙站起，明知不能動，卻仍想靠近一步。他最終沒說什麼，只用力點了下頭，像要把所有怒火都壓進胸口。

敖飛一拳砸在牆上，沒再多抗辯。他懂，這不是能憑意氣解的局。只能留命，留人，留下一口氣，撐著整座城的血脈不斷。

四人轉身，推門而出。

黎明之刃衝向村口，破風的氣合貼地而行。屋外風聲大作，遠方白衣人隊伍已如巨浪堆起，棍棒揮下時空氣微震，像悶雷將至。

市民的驚叫聲與攝錄機紅燈的閃爍交織一處，如同一顆尚未停止跳動的心臟，在暴力與混亂中拼命搏動。

那一刻，一名青年在衝突邊緣跌倒，滿臉是血，身體顫抖。他的手一度撐地無力，但就在下一秒，他咬緊牙關，將手機朝同伴拋出。那動作不大，卻似乎把最後的意志也一併投出。

他眼中沒有求救，只有一種倔強…… 不甘被噤聲、不肯就此沉沒。

「傳出去……」他低聲，氣若游絲，卻如刀刻般銳利。

手機翻滾著落入另一人掌中，訊號短暫斷續，但瞬間閃爍的光標顯示…… 備份仍在進行，暗網節點再次接通。

畫面斷續，不完整、不穩定，卻真實無比。

那是第一縷尚未被吞噬的記憶，自混沌的地底裂縫中掙脫，像一道微弱光束，投向這座即將陷入黑暗的城市上空 ——

不多，但足以照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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