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止的光影 - 第八章菸是火，火是話

那天晚上，嶼城下起毛毛細雨。

不是那種讓人撐傘的雨，而是濕潤、黏膩、像城市本身在低聲喘息的雨。沈渝跑完步，沒進健身房，而是直接繞到飯店天台。

頂樓沒人，天氣不算好，但風夠冷，適合清醒。

她站在欄杆邊，拿出煙盒，剛點上第一根，就聽見身後一道熟悉的腳步聲。

「你也在這裡？」白湛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低。

「不睡。」她語氣淡得像煙霧。

他走到她旁邊，手插口袋，頓了頓，掏出一包未開封的煙遞過去。

「你之前抽的那個牌子，太烈了。」

沈渝挑眉：「你還研究我的口味？」

「沒有，就是好奇。」

她接過煙，沒多說什麼，拆開，點了一根。

白湛沒抽，他只是站在一旁，安靜地陪著。風裡有濕氣，也有一點香菸味。

沈渝抽了一口煙，忽然開口：「我以前不抽煙的。」

他偏頭看她：「什麼時候開始的？」

「進這行之後。」她笑了笑，「壓力大，沒什麼出口。抽煙能讓我有種『自己還有選擇權』的錯覺。」

白湛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以前我以為，只要努力、聰明、夠快，世界就會給我想要的。但後來才發現，有些東西不是你快就能搶下來的。」她的語氣平平，像在念工作簡報，「比如職位，比如信任，比如——人。」

她轉頭看他一眼：「你呢？你為什麼會來演戲？」

白湛笑了下，沒馬上回答。他低頭，像在想怎麼從複雜的回憶裡撿出一句不會太沉重的話。

「我原本只是陪朋友去試鏡的。」他說，「然後那個角色突然就給我了。沒想太多，一演就紅了。」

「很幸運。」沈渝說。

「是啊。」他點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也從那天起，很多事都不是我能選的了。」

沈渝沒接話，只是默默抽著煙。

白湛望著她，語氣放得更輕了些：「我怕別人對我有預設。怕我開口的那一刻，對方就開始重新塑形我——像粉絲塑偶像一樣。你剛剛說抽煙讓你有選擇權，我大概也有點懂吧。演戲讓我成為所有人的版本，但從來不是我自己。」

沈渝笑了：「那你現在是誰的版本？」

他看著她，眼裡第一次沒有遮掩地說：

「是你的陌生人。」

風忽然大了點，沈渝的煙燼閃了一下，然後穩穩地燒到指尖。

她彈了彈煙灰，沒再說話，但手心卻把煙握得更緊了一點。

—

那晚，他們抽完一包煙，什麼也沒再說。

只是並肩靠在欄杆邊，看著整座城市被濕冷包圍，沒星星，沒光，只有彼此不再迴避的呼吸聲。

這是第一次，他們不聊工作、不演日常，只是把那個「沒被看見的自己」留給對方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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