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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劍影步入王座之間之前,龍首山上的天空,早已經是一片陰霾。
烏雲自四面八方盤聚而來,編織出一片能遮蔽光明的業障。
山雨欲來,陽光擠兌著雲層中的縫隙,卻穿不透那寧靜的不祥。
終於,雲層開始支撐不住躁動,一朵烏雲凝聚成水,自那兩千米的高空處開始落下。
落下、落下……
「滴答。」
一道輕微的聲響,掉落在一頂破舊的巫師帽上,並慢慢沿著帽沿滑落。
然而在兩隔峰的峰頂上,那深厚而精粹的魔力光芒,此刻卻穿過雨滴,將一抹虹光照在漢里斯那張蒼老的臉龐上。
久違的,他穿起了那件文殊贈與他的灰色魔法袍,盤著腿漂浮在半空中的他,手中輕握著一柄由春陽木所製成,頂端鑲嵌著一道雙蛇圖騰的GPU顯示卡,名為「福德正朔」的魔杖。
魔心慧聚,為了施展土屬性的至極魔法「隕石術」,此刻的漢里斯正輕閉雙眼冥想著。
而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此時在漢里斯周圍,他那壟罩著大半個兩隔峰左峰的金色魔力此時正與地脈連結,那一粒粒細微、肉眼難以察覺的黃沙正在背離著地心引力不停向半空中浮起。
什麼是魔法?
漢里斯的答案,是與天地共鳴。
透由自身魔力為獻祭,向那宇宙萬物天地之間的元素之靈祈求,望祂們有所感應之後,與自己共鳴。
在數千年以前的東方世界,古之大儒向天祝由以為祭,而在西方流傳下來的魔法體系之中,元素使們也是透過詠唱,或者更精確來說是歌頌元素之靈,來運使魔法。
所謂魔法,正是「祝靈」。
而隕石術威力巨大,可謂是竊天之力的奧義魔法,縱然是大魔法師,也要恭敬地向這方土地提前祝禱、說明。
伴隨著漢里斯放置在峰頂的爐香即將焚盡,從天空中微微落下的細雨,也象徵著皇天后土的應允,將這段沒有咒語的無聲詠唱帶到結語。
而此時天空中那密布的烏雲,卻恰巧成為了漢里斯最好的掩護。
然而,本該心無雜念冥想著的漢里斯,卻在這關鍵一課,迎來了魔考。
思緒動了,漢里斯眼前赫然浮現了數十年前的那一幕。
曾經,漢里斯早在當年便擊殺過那尚為敢自稱巫王的黃懷德,然而當年他那招「黃沙大暴」雖然滅絕了黃懷德肉身的生機,卻無法毀滅他繼承了窮奇之力的靈魂。
反而化作一團黑霧逃離的黃懷德,驅使了數以千計的魍魎們,事後挾怨報復,重創了那時才剛成立不久,尚不成氣候的「大地守護者」兵團。
那時漢里斯便明白,如果無法將黃懷德的肉身與他的靈魂寄宿其中的那顆邪骸魔杉一同毀滅,那麼縱然殺他千百遍,也無法真正消滅巫王。
而這一次的情況不同了,從李劍影進入焚焰谷,並透過月藻傳出來的情報,不僅得知了那黃懷德祭命的妖木就在焚焰谷的黑森林之中,更是查出了他製造黑霧供應給萬千魍魎們的方法。
這一次,就算仍是消滅不了黃懷德,也要讓他引一為傲的魍魎大軍,死傷殆盡。
但漢里斯卻不知為何,心底隱隱感覺到不安。
李劍影,真的能創造出破綻,創造出那個一舉消滅巫王的機會嗎?
漢里斯的腦海,浮現了將近150年,於全國新聞直播中駕駛直升機將核彈載往天際的男人。
那個戴著面具,不顧危難以一己之力避免整個台灣徹底毀滅的男人。
如果自龍首山蓮花觀中重生,成為萬神應許之子的真的是李劍影,那麼──他必定能做到!
「啊啊啊啊啊──!」就在此時,一道伴隨著劇烈痛楚的吼叫聲從黑森林中傳出,漢里斯赫然睜開了雙眼!
此時在漢里斯的視線之中,本該盤踞著整座黑森林的妖異黑霧先是在中心出被炸出了一個空洞,緊接著開始急速地朝著那王座上的巫妖聚攏!
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了!
「天空之神,偉岸的蒼藍之主啊,請允許化為黃沙的后土與祢在天際交會,以日月之名,聚為宇宙之間最新誕生的星辰,降下神罰!」漢里斯詠唱咒語,朗聲道:「隕石……」
然而,當漢里斯詠唱道咒語最後一句時,一道幽暗的身影,卻帶著瘋狂無比的眼神赫然出現在漢里斯的身後,此人竟是──葉珠!
漢里斯只感覺道背脊一涼,一道寒芒伴隨著刺痛瞬間貫入了他的膏肓,頓時鮮血染紅了大半件魔法袍,而本該完成施法的隕石術也在此時遭到中斷!
漢里斯憤怒地轉過頭,勉力維持魔法不至於消散的同時,法杖也同時朝著葉珠重擊,將其給轟飛出去,落在了兩隔峰峰頂的懸崖邊上。
看著葉珠那癲狂的眼神與一身邪氣,漢里斯嘆道:「娃兒啊,究竟是何種怨念,竟然妳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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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龍首山上另一處蜿蜒的山道之上,來自酆都城的使者在返程的路上也聽見了巫王的嘶吼聲。
「這……沒問題嗎?」黑熊精沈煬停下了腳步,擔憂道。
而一旁手持紅傘的白骨精姑瑤卻是悠悠地繼續漫步著:「放心吧,如果這點程度就要了黃懷德的老命,那我們也沒必要跟他繼續合作了,更何況老爺讓我們送來的大禮,此時也該發揮作用了。」
「妳是說那從古雲遺跡取回的聖嬰嗎?」沈煬面露饞樣:「那可真是便宜巫王了,這種級別的美食,就算是殘次品也不是普通人能享用的。」
姑瑤扭著腰前進,又接著說道:「如果端木赫暗中送來的情報無誤,那麼黃懷德這些年來難以寸進的修為,只怕魔功是要大成了。」
這時,一道挾帶著陣陣黑霧的虛影自兩人頭上的半空中飛去,眼尖的姑瑤很快地就認出,那是巫王座下的魍魎軍師烏邪,對方此時飛馳而去的方向,竟是蓮花觀的位置!
沈煬見狀察覺有異,連忙回過頭說道:「要跟上去看看?」
姑瑤卻是搖搖頭:「要去妳自己去,我可不敢靠近那蓮花觀,要是遇到了那位,可是要魂飛魄散的。」
而正化為一道虛影在空中疾馳的烏邪,在聽見了巫王的吼叫聲後,顯得更加急躁了起來,因為包含自己在內,只怕所有龍首山範圍內的魍魎,都感受到了他們的王此刻的憤怒。
巫王出事了,必須趕快回去支援!
此時,蓮花觀外的林道上,一頭身高將近兩層樓高,身形宛若一台大型巴士的大象正帶領著數量約莫十數隻的大象,正與佈防與此的魍魎大軍們對峙著。
綠茵象主此時凝視著眼前的魍魎大將軍烏煞,雙耳微微顫動著,像是在感知著什麼。
而之所以此時的象群會聚集在此,也正是當時在護送哈妮回位於豐竹城的兵團總部後,漢里斯特意在他返回龍首山的路途中,刻意地找上了他。
當然,漢里斯並沒有李劍影的系統,並沒有辦法直接與象主溝通,雖然同樣得到了文殊給予的GPU,但李劍影那種能直觀的使用洪爐系統的能力,不僅僅是李劍影的天賦,也同時是他的疾病。
然後靈獸領主自有他的靈氣,雖然無法言語回應,象主仍是明白了漢里斯打算前往救援李劍影,並決定在大老虎「虎魄」陣亡後,把定心思要打破整個龍首山勢力的平衡。
此時內心忐忑的反而是烏煞,又或者該說劉改之。
在窮奇符陰簿、在巫王的控制之下,縱使曾經短暫恢復了劉改之的意識,但此時的他仍是烏煞,對掌握自己命契的王,仍是絕對的忠誠。
但生前那屬於劉改之的記憶,此時卻又確實地縈繞在他的腦海之中。
在當年身故,不得不為虎做倀的這百千年來,烏煞並非是第一次短暫地恢復記憶,當往往在絕對的忠誠制約,以及光陰的壓制下,那些念頭總被沖淡,直到他認為已經徹底遺忘。
但這一次……他隱約感覺到,似乎有些不同。
看著眼前與自己對峙著的象主,既不主動向魍魎大軍進攻,卻也沒有要讓路給他們攻佔蓮花觀的意思,烏煞按下了自己焦躁的心,努力地思考著對方究竟是何目的,又為何僥倖沒死的烏邪,會帶著巫王的命令,要求自己在此時進攻蓮花觀。
確實,蓮花觀相當神秘,但烏煞的直覺告訴他,對於巫王來說真正的威脅應是李劍影才是啊!
或許,因為那聲虎嘯,自己短暫失去控制這件事,仍是讓巫王失去了對自己的信任吧。
正當烏煞思緒萬千時,巫王痛楚的一聲怒吼,不僅迴盪整個龍首山,也透過靈魂的聯繫,直接進入了烏煞的腦海中。
巫王有事,必須回援!
但進攻龍首山,卻是巫王下的死命令?
這時烏煞仍是猶疑不定。
就在此時,一顆纏繞著黑霧,僅剩下頭顱與半身虛影的烏邪出現在他的面前。
「焚焰谷……出事了!烏煞快快率領大軍去救援!」
看著烏邪那虛影下逐漸清澈的面容,烏煞頓時感到詫異,眼前之人怎會似曾相似?不對,他本就是烏邪、是魍魎軍師,自己當然認識……
見烏煞有些失神,烏邪又急切地大吼道:「烏煞!」
然而此時烏煞的腦海裡,卻又再度浮現那縈繞在他腦海,甩都甩不掉的記憶……
他手中握著的巨劍,是魍魎殺戮的鬼器,還是守護大宋的神兵?
「劉副將,辛將軍被金兵圍住了,快快率軍去救援啊!」
不對……你不是烏邪,你是──辛家軍參謀‧秦敏協!」
此時纏繞在烏煞周圍的黑霧頓時變得紊亂了起來,蒼白的臉孔上也浮現了些微血色,彷彿那個曾經熱血從軍的劉改之此刻仍存活於世一般。
下意識地,烏煞向烏邪詢問道:「參軍,那此間戰事怎麼辦,巫王的命令……」
此時烏邪卻是板起了臉孔,怒道:「劉改之,你是想起了什麼,卻又忘記了什麼?莫非你忘了當時就是那道死命令,讓我們錯失了救援辛將軍的時機嗎,混帳!」
頓時,烏煞感覺到腦袋一陣劇痛,他一邊摀者頭,呼吸有些急促地說道:「眾軍……回援焚焰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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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軍變後軍,持矛、持弓的魍魎,騎著魔狼的劍衛在接受到烏煞的軍令之後,也開始向焚焰谷的方向撤軍回去,不僅如此,本該駐守在龍首山上屬於魍魎勢力的各個哨點、山頭中的魍魎們,也幾乎在同時往焚焰谷的方向集中著。
象主見此情景,自然也是察覺到了魍魎們的焦躁,如果方才那聲巫王的吼叫象徵著焚焰谷的變故,那麼自己率領象群在此時,也應該追擊上去斷絕對方回援才是。
然而就在此時,象主的耳邊,卻聽見了一道蒼老的聲音,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在那蓮花觀外的老榕樹上,此時竟有一名身穿百衲衣,手持羽扇的老者,在粗壯的樹枝上酌著酒。
「尊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象主與其身後的象群同時低下頭,恭敬地向樹上老者致意,然後便紛紛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離去了。
接著短短不到十分鐘之後,本還劍拔弩張的蓮花觀外,就再也沒了硝煙的味道。
然而卻有一道虛影此時已然退去了陣陣黑霧,化為本來面貌,恭敬地跪坐在地,向榕樹上的老者問道:「尊者……我費了一番心思,才將劉改之調離巫王身邊,您卻為何又要讓我遣他回去遭罪。」
「劉改之雖非本願作孽,卻仍造了惡因,自當伏受其果。」
「但…..我性本惡,卻又為何能在魂飛魄散之際,得尊者保住一縷幽魂,劉改之若有惡果,不應當由我來受嗎?」
「虎魄那一吼,只是讓你恢復記憶,但你只在霎那間便悔悟了百千年來的種種,卻是你的選擇,讓劉改之的執念,是當年未曾救下辛棄疾,此刻讓他回援,也是應了他的執著。」
「但黃懷德那匹夫,又怎能與辛將軍相提並論!怎能再讓繼續做他最不願那為虎做倀的事,那是最大的折磨啊!」烏邪有些忿忿道。
「吾說讓他伏受其果,可曾說是惡果?」
老者搖了搖羽扇:「風雲化雨處──正是天虹渡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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