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土災紀：蓬萊劫 - CH27 - 大地之上的日與月

CH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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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穿透了窗扉，溫和地照在此刻滿臉疲倦的哈妮臉上。

她有些艱難地睜開了眼，仍是有些恍惚。

事實上從他們脫險之後，在象主的示意下，一頭狂奔下山的大象，也是足足花了一個晚上，才將她跟黎九蚩被送回豐竹城。

此刻，她正處在大地守護者兵團總部的病房之中，而一旁的床位上，傷勢沉重的黎九蚩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黎大叔…….」

看見黎九蚩，哈妮本來還迷糊的腦袋，這才開始運轉了起來。

「不行，得趕快讓大家去救援諾拉菲雅姊姊，還有……劍影哥哥！」

而就在哈妮連忙坐起身要下床時，耳邊卻忽然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醒來了？」這聲音聽起來堅定且嚴肅。

哈妮四處張望，赫然發現一旁的桌案上，有一名身穿盔甲的女性正在低著頭批改公文。

她有著一頭如太陽般耀眼的長髮，英挺而深邃的歐美人臉孔，盔甲上烙印著得太陽圖騰，顯示了她聖騎士的身份。

同時，在漢里斯重病不起的情形下，她也是現況實質上領導整個大地守護者兵團的副團長──諾拉緹娜。

「諾拉緹娜姐姐……」即使早已歷經磨難，哈妮此可仍是發自內心的感到恐懼。

「在兵團內，請喚我副團長，我的大小姐。」

放下手中公文，諾拉緹雅緩緩朝著病床走去，軍靴重重敲擊在石製地面上，發出了沉沉的聲響。

而此刻哈妮胸口快速跳動的心臟，絲毫沒有因為對方身上發散的那向日葵般淡雅的香味而平緩，反而是在這個月亮高掛的夜晚中，此刻向下凝望著自己的女子，猶如一顆太陽。

太陽，光明而溫暖，然而在哈妮的印象之中，眼前之人一直都是烈日。

「副、副團長，請立刻派人支援龍首山……」哈妮鼓起勇氣開口。

然而下一秒，一道風壓伴隨著「啪！」的一聲響亮，將痛楚烙印在哈妮稚嫩的臉上。

「到底要任性到什麼時候？梅林‧哈妮、大、小、姊！」

果然還是這樣嗎……每次都不由分說的就罵人，這次甚至出手打我嗎……？

諾拉緹娜又接著說：「我不會答應貿然出兵的。」

哈妮轉過頭來，憤怒地吼道：「就算我做錯了，也至少去救救諾拉菲雅姊姊吧！那可是你的親妹妹呀！」

諾拉緹娜頓了頓身子：「她要為了你的愚蠢搭上性命，我有什麼辦法。」

哈妮深知打感情牌無用，隨即轉換思路說道：「這一次，魍魎的軍師烏邪、還有大將烏鐵以及五大劍尉都已經被消滅了，現在就是兵團進攻龍首山的大好時機！」

說出這段話，代表著哈妮在這短短一個月時間內的成長，她自己甚至有些感到驕傲。

然而，眼前如太陽般耀眼的女人卻不以為然：「妳是在跟我炫耀，因為妳的任性，搭上兵團十數個團員性命所換取的戰果嗎？」

哈妮一愣，頓時啞口無言。

見對方沉默不語，諾拉緹娜又接著說：「不必多說，這些情報妳身邊的黎九蚩，早已在妳無能的昏迷時，就強撐著比妳沉重十倍有餘的傷勢，鉅細靡遺地向我報告了，我也明白的告訴妳，不可能，大地守護者兵團，不可能再為妳的愚蠢買單。」

「為什麼……妳為什麼就如此無情……」哈妮自知理虧，聲音越說越小。

而諾拉緹娜只是冷冷地轉過身，淡淡地說道：「無情？身為大地守護者的副團長，我本該如此。」

語畢，她便走出了病房。

凝望著對方的背影，一直到那頭金髮從哈妮的視線消失，她才真正止不住淚水，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難過的不是諾拉緹雅的無情，而是經歷了龍首山這場磨難，她深刻地認知到，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自己，確實愚蠢到不行。

哭，是因為難過，更是因為愧疚。

「姊姊永遠都是這樣……也許情感對她來說，就是如此不重要吧。」哈妮喃喃道。

「咳、咳。」這時哈妮身旁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如果不重要，妳就不會在醒來的第一時見就看見她了。」

那是一名身形單薄、病懨懨地臉龐上仍滿是慈祥的老人──大魔法師‧梅林‧漢里斯。

「爺爺！」

漢里斯將自家寶貝孫女摟在懷裡，溫柔地說道：「諾拉緹娜她沒有說錯，我聰明的孫女自然明白對吧？」

漢里斯雖然疼愛孫女，卻從來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偏袒。

「我明白……但是……」

「爺爺也明白，這件事情說起來，是爺爺的錯。」

漢里斯的意思是，哈妮也是為了替自己尋找靈藥。

「爺爺！」

「所以不要再自責了，要學會原諒自己。」

「但是我……」

「至少妳替我帶回靈藥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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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分鐘過後，一直到哭累的哈妮睡著，漢里斯才緩緩走出房外。

「妳也別哭了，這是老夫欠下的人情債，還請妳不要阻止老夫出馬。」

此刻正靠著牆角的諾拉緹娜冷冷地說道：「團長應該正視自己的身份。」

漢里斯可不慣著一旁的大女孩，拿出手帕便拉起對方因為過度緊握而被指甲摳出血的手擦拭了起來，在昏暗走廊上，他仍是敏銳地察覺了對方濕潤的眼眶。

只擦血、不拭淚，是老人家留給她倔強。

「老夫只需單槍匹馬，就能滅了龍首山魍魎。」漢里斯如同一個老頑童，樂呵呵地說道。

「看來哈妮的任性，就是遺傳於你。」

「就不能不阻止我嗎？我既然承了對方的情康復了，就沒有不去看看那個叫李劍影的小子，不是嗎？」

「你怎麼會認為你康復了？」諾拉緹娜轉過身來，看著自家團長，臉上滿是關切，卻又落下狠話：「況且我已經下令，任何團員不准私自出兵，也包含團長你。」

「是、是、是……官威這不是挺大的嘛？」老頑童樂呵呵地笑著：「那老夫退團便是，妳做好接手大位的準備。」

「漢里斯！」諾拉緹娜瞪大了雙眼。

「妳應該明白，由老夫親自出馬，是最正確的決定，這是個好機會，而巫王也斷不會料想到，我會突然好起來，不是嗎？就連妳也是剛剛才察覺到的，對吧？」

「至少不能讓你單獨前去，這太冒險了！我跟你一起去！」

「唷，剛剛是誰大聲囔囔著下了什麼死命令？」

「那我也退團就是！」諾拉緹娜罕見地脫口而出心底話。

只有在漢里斯面前，她能做回那個小女孩。

漢里斯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你有你的責任，你深知著。」

諾拉緹娜頓了頓，無言以對。

「更何況──」漢里斯將視線看向走廊盡頭的窗外，莞爾笑著說道：「更何況在兵團之中，敢不鳥你大副團長命令的，不還有一個人嗎？」

諾拉緹雅轉頭望去，窗外的黑夜中是諾大的月亮，而在月景之前，一棵枯樹之上，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正用她銀月般的眸子，凝視著諾拉緹雅。

「月藻……」

這一刻，大地之上的日與月久違的見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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