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五章就得結個伴、遊個歷

夢境裡。

霞光斜落，枝影婆娑。惜遙夢中立於林間，眼前霧氣輕繞，遠處的光影像是浸潤在水中，朦朧不清。

她看到一名女子坐在高高的樹梢上，粉衣隨風，輕盈如雪，腳尖晃啊晃，似在笑。

而在那樹下，有一道聲音響起。

低沉、溫柔，帶著無奈的縱容：

「下來，別鬧了。」

女子回得輕快：「你抱我下來，我就不鬧了。」

風穿林而過，枝頭輕響，那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喚著她，聲音低得幾乎化入風裡，卻又直擊心弦。

惜遙微微屏息，想聽清那聲音從哪裡來，卻忽覺眼前一晃，那兩道身影像是被風吹散的雲影，倏然遠去。

一片寂靜後，她在夢中驀地睜眼，額間微汗，心口怦然。

惜遙在夢中驚醒時，天尚未亮透。窗外雲層稀薄，微光潑灑進來，像誰輕輕撫過眼簾。

「又作這種夢……」惜遙坐在床榻邊，手指輕輕按著眉心，睫毛微顫。

這已不是第一次了。夢中總有那樣模糊的光影、溫柔的聲音，仿佛曾經真實存在過，卻又像被歲月封進水底，只留下聲音在耳畔迴盪不去。

她隱約覺得，那或許不是夢，而是某段……遺落的記憶。

可無論她怎麼努力去追，夢裡的人們，始終模糊，可那聲音卻奇異地，讓她覺得親切得過分。

她甩了甩頭，將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悸甩開，披上外袍走出門時，院子裡正傳來陣陣劍風。

晨光自山嶺斜照而下，薄霧尚未散盡，竹影婆娑，靜謐如畫。⁡

一道修長身影立於庭中，身上衣袍早已非昔日模樣，不再是太衡宗的藍白戰袍，而是一襲墨色長衣，靛藍紋繡隨劍勢翻飛，如夜雲縱舞。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chFm7qUB

那不只是衣著的更換，更彷彿是某種身份的轉換。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67veyoFV

他不再是太衡宗的戰神，而是選擇為自己而活的昭懷煦。

惜遙站在廊下，目光被那一道道劍光所吸引，竟看得有些出神。⁡

⁡他動作乾淨俐落，每一步都精準如刻。陽光映在他側臉上，劍風掠過額前幾縷鬢髮，他整個人彷彿從寒霜中雕琢而出。

惜遙心頭微動，不知是劍勢太盛，還是舞劍之人太過奪目，她一時竟忘了移開視線。

懷煦手腕一轉，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竟不偏不倚，正對上廊下的惜遙。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xGxlF7ai

他瞳孔微縮，眉心微蹙，下一瞬便果斷收劍，動作比往日更快了幾分，像是怕驚著了她。

惜遙心頭一跳，仿佛也被這鋒芒驟然驚醒。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MCsYyt3p

她眼睫微顫，下意識垂下視線，佯作自然地朝他走了過去，語氣卻略帶心虛：「懷煦仙君，早啊。」

懷煦收回劍，點了點頭，神情看不出情緒。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73QUfZa1

就在他轉身之際，卻從腰間取下一物，輕聲道：「這個，昨天忘了還你。」⁡

惜遙低頭一看，是天厥。⁡

她接過，將它扣回腰上，手指輕輕在刃身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獸，語氣低柔：「抱歉落了你。」⁡

⁡「你的羽刃比尋常法器更有靈性。」懷煦看著她的動作，微微挑眉，「你對它倒是……親切。」⁡

「兩年前初來明央山莊時，未央所贈。」惜遙勾唇一笑，語氣輕快，「說來奇怪，比起劍，天厥總更合我手。它確實有靈，能與我心意相通。」

她頓了頓，語氣半真半戲：「有時我都疑心它是個小妖。」⁡

「兩年前？」懷煦低聲重複。⁡

「那時我身上的盤纏用光，餓得眼冒金星，一頭栽倒在路邊。未央正巧下山採藥，撿到我這個半死不活的，就順手撿回山莊了。」惜遙回頭看了一眼山庄四周，眼神隱隱有些感慨。

「我本來也沒什麼地方想去，所以未央收留了我，我就幫他跑腿打雜，權當還恩，一轉眼，這山頭都快讓我跑爛了。」

懷煦略一沉吟，問：「所以那日你會出現在寒月神山……」

「自然是替他去採雪蓮芝。」惜遙翻了翻眼睛，語氣無奈，「他老人家說想泡靈茶，非要那株雪蓮芝不可。」

說到此處，懷煦眉心微皺。

懷煦自小在太衡宗長大，自然對諸山靈植分佈再熟悉不過。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ZrAHvFA7

可寒月神山自古乃冰封禁地，從無記載有雪蓮芝這種靈物。

他念頭未轉完，惜遙便自顧自地接了下去：「結果雪蓮芝沒採到，倒撿了顆魔丹回來。」

她語氣淡淡，似是早已釋然，卻仍在說出口時，手指不自覺地輕觸心口，像是想按住那裡的異動，也像是在壓住什麼回憶。

懷煦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眼底的光霧微亂，神色雖淡，卻掩不住那一瞬的暗潮。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DMLaka7I

他喉頭一緊，想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只好順勢轉話題：：「那天你用的符咒……是未央教的？」⁡

惜遙搖搖頭，「不是。朋友給的，我從他那學了些皮毛。只是平日拿來應付些小妖，沒想過真要面對那種大妖。」⁡

懷煦挑眉，「只學了點皮毛，就敢上場？」⁡

「事急從權唄，」惜遙聳肩，「總不能乾等著妖怪撕我。」⁡

她語氣輕鬆，卻讓懷煦眉間又沉了幾分。他沉默片刻，才開口：「你……不能再這樣了。」⁡

⁡惜遙怔了一下，抬眸望他。那一眼，正對上懷煦的視線。

他看著她，眸光清冷如水，卻隱約有一絲隱忍的焦灼，像是壓抑太久終於決定說出口的話。

「我們再結一次魂契吧。」

「如今你體內有魔丹，極易招來邪物。」他語調平穩，卻一字一句，道得分外清晰，「你不能總靠逃命，更不能總等著旁人來救你。」

他頓了頓，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所以，我們再試一次。這次，我會慢慢來的。」

這次，我不強取。

惜遙心頭微顫，腦海忽然浮現那日山洞中的情景。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8PNvgBcmH

那時他也是如此說，聲音冷靜得近乎無情，可他卻在她痛得幾近昏厥時，收了靈力，一步步地將她從魔丹的煎熬中護了出來。

也許是被他救過，也許是那日他將她摟在懷中時，毫無保留地為她出劍。

不知從何時起，她對他，竟不再如從前那般提防。

她低垂著眼眸，指尖輕輕捻著腰間羽刃，許久，才輕聲應道：

「那，你不許嫌我。」

⁡中殿內，靈陣緩緩開啟。⁡

兩人相對而坐，靈力如細絲般交錯流轉。惜遙屏氣凝神，儘量放開神識，去迎合那道寒意森然的靈息。⁡⁡

可就在兩人氣息即將交融之際，她卻忽地一顫，悶哼一聲，神識驟然脫離，臉色發白。⁡⁡

懷煦立刻收手，蹙眉道：「還是不行.....」⁡

⁡惜遙低頭咬了咬唇，指尖揉緊衣角。懷煦的靈力如劍刃之鋒，冷徹淨斷，而她的靈力則似雲煙流水，流轉不定，抓不住也接不住他的。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bcXyHgjy

看似溫順，其實難以控馭。⁡

⁡「你們兩個啊……」未央從殿角悠悠踱出，手中紙扇輕輕搖著，眸裡含笑卻意味深長，「說到底，不過是信不過彼此。」

惜遙與懷煦隔著靈陣相望，檐角銅鈴被晨風撥弄，叮咚作響，彷彿在嘲笑兩人。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Vxt2KjDe

懷煦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惜遙則繞著自己的髮絲。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27M8lCyA

誰都沒反駁未央的話。

「小仙倒有個主意。」未央忽然「唰」地收攏折扇，扇頭輕點掌心，「不如結伴下山遊歷。行善積德之餘，同歷些事，這戒心自然就消了。」

⁡「我又不用突破修為，再說……」惜遙皺了皺眉，撅著嘴嚷道。

她偷偷瞥了眼懷煦，「現在各仙門應該都在找他，要是路上……」

懷煦看了她一眼，眸色如靜水，淡淡接道：「無礙。」

「仙門如今元氣大傷，太衡宗再想動我，也不過是做個樣子給人看。」

語聲落處，他轉身看向遠山之巔，神情沉靜如霜雪，話語卻帶著不容輕視的冷冽。

「真若來了……也未必是我的對手。」

「更何況……」懷煦唇角微揚，語氣輕淡中帶著幾分調侃：「以你這身逃命的本事，仙門裡沒幾人能追上你。」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0dz1QOm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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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是在擔心自己……」她低垂著眼，指腹一圈圈摩挲著腰間的天厥，聲音輕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去，也不知是說給他，還是說給自己。

我是在擔心你啊。這句話在唇齒間輾轉，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對，而且八大仙門各懷鬼胎，說聯手也只是嘴上功夫。」未央嘻嘻笑著，「況且，小仙最近要閉關，所以......」⁡

惜遙還欲反駁，未央卻不給她開口機會，袖袍驟然一揮，靈光乍現，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Q4AlouOD

兩人眼前頓時一花，再回神時，已然被送至山莊門外。

地上的包袱早已齊整地擺放腳邊，像是是預謀許久。

未央慵懶的聲音自山莊深處悠悠傳來：「近日小仙將要閉關，你這丫頭實在吵鬧，徒擾我清淨，便勞煩昭仙君多多擔待了。」

惜遙聞言，登時氣得炸毛，指著山莊方向怒道：「臭未央！你才吵！你全家都吵！」

未央的輕笑聲隨風飄來，語氣悠然：「此番好生去歷練，別想著偷懶耍滑。」

惜遙氣得臉頰微紅，狠狠跺了跺腳，轉頭就見懷煦垂眸含笑地看著她，神情竟罕見地柔和幾分。

他輕咳一聲，掩飾唇邊的笑意，彎腰提起包袱，語氣一如既往地淡，卻藏著連他自己也未察覺的微妙悸動：「走吧。」

說罷，他竟先邁開步子，衣袂翻飛間，倒真有幾分快意少年的意氣。

惜遙咬牙再朝山莊吐了吐舌頭，心中縱然存著一絲不捨，嘴上仍小聲嘟囔：「看我回來的時候，一把火燒你廚房。」

語畢，也趕緊提著包袱追上前去，身影在晨光中漸漸遠去。

山莊之內，未央立於靈鏡之前，望著鏡中那對少年少女並肩而行的背影，眸光緩緩垂落，紙扇輕抵唇邊，神情終於染上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

「兩位，可要一路平安啊。」

他低語如嘆，竟帶著幾分難解的惆悵，化作清風一縷，悠悠散入晨曦中。

貓言貓語：人類不是有句話嗎？去一次旅行就會知道對方與自己合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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