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在中間的惜遙只覺兩側涼氣颯颯,像是坐在兩把刀之間。
她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伸手拿起蕭瑾承的酒杯,往焯然那裡輕輕一碰,又理所當然地放回瑾承面前,卻沒有逼他喝下。
蕭瑾承皺眉看她,惜遙歪了歪頭,挑了一下眉。
她喜歡看話本裡的權力鬥爭,可真到了眼前,她一點也不想摻合進去,也不想身臨其境。他們兄弟兩不碰杯,那就讓她來吧,反正頂多招人說她是不懂規矩的野丫頭。
蕭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逗笑了,「有意思!敢問姑娘芳名?」
從方才的對峙中,她已知曉對方的來頭,便恭敬地垂首:「回二皇子,在下沈惜遙。」
「沈惜遙……」蕭焯然瞇了瞇眼,抿了口杯中茶,隨後放下茶盞,「叩」地一聲輕響,「倒是頭一回見皇兄身邊有生面孔,還是位女子,本宮倒是有些好奇,你跟皇兄是怎麼認識的?」
他唇邊的笑意未褪,目光卻一直釘在惜遙臉上。她渾身不自在,身子下意識繃緊,剛要思考如何作答,瑾承已忽地開口,聲音極淡:「二弟,莫要嚇著人了。」
蕭焯然頓了頓,隨即淡淡一笑:「是本宮失禮了。」
然而惜遙卻瞥見他握杯的手抖了一下,指節在泛白,又很快恢復平靜。她不知該感激蕭瑾承,還是該提防蕭焯然,看著病弱,言行之間卻藏著刃。
「好了。」李玥也不慣著他們兩兄弟,揚手吩咐著掌事公公,「上膳吧。」
宮人陸續端上膳食。青羽等人早以辟谷為由推拒了膳食,面前只擱著簡單小菜與酒水,另一側卻是滿盤佳餚,山珍海味,熱氣騰騰中藏著勾人的香味。
惜遙沒有辟谷,也不是貪吃之人,只是那香味、那賣相,無不讓人垂涎三尺,畢竟人生中可沒有太多機會進宮吃食呢。
「眾仙家。」李玥抬起酒盞,掃視一周,「本宮在此多謝各位不辭勞苦來到天墟城相助。」
清璃、青羽、織月聞言垂首作拱,以代敬酒。李玥淡淡一笑,目光卻平靜如波,隨即直直望向惜遙:「沈姑娘。」
「在!」惜遙挺直身子,脫口而出,惹得蕭瑾承低頭輕笑了一聲。
「當日承兒遇刺,你救了他,本宮很是感激。」李玥抬了抬酒盞,「本宮得知你非仙門中人,陪本宮飲一盞如何?」
焯然眼眸微亮,卻有一絲冷意閃過:「哦——原來是你救了皇兄。」
惜遙頓了頓,只覺得他那語氣裡藏著她讀不懂的東西,索性乾笑一聲,含糊帶過。而面對李玥的邀酒,惜遙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可剛要動身,站在對面的懷煦兩指夾著靈石,猛然發力射出——
「啊!」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Cj9fuiRa1
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kpvlof3Ub
青羽痛叫了一聲,頓時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惜遙也停下動作,一臉茫然地看過去。青羽捂著後脖,不解地看向後方,只見不遠處有靈石,他沒有撿起,只抬頭看著懷煦,滿臉愕然;後者卻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顧仙家?」李玥挑了挑眉,「你……」
「無事……許是體質敏感,沾了什麼煞氣。」青羽自然知曉懷煦是想製造動靜引走惜遙的注意,可就不能用別的方法嗎?他揉著那隱隱作痛的後脖,這下唯有自認倒霉了。
李玥瞇了瞇眼,也不多加深究,便轉移了目光,惜遙與青羽也在此時對上了眼,青羽垂眸示意她向下看,隨即不動聲色地用手指將酒盞推遠了一些。
別喝。
十分明確的警告。
午時她身子還不太舒服,故沒有用膳,如今想來算是歪打正著。
惜遙挺直腰肢,清了清嗓子,提手作拱:「娘娘對不住了,沈女雖非仙門中人,但修的仙法有些奇特,這幾日正是突破的關口,一到夜裡便不能進食,滴水也不能沾,若是破戒就前功盡棄了。」
反正當年在紫霄門練迴命曉息時,本來就要斷食斷水,所以這謊,她倒是撒得心安理得。
「哦?世間竟有如此奇特的仙法。」李玥輕輕放下酒盞,也沒有追問,只是唇角帶著一絲笑,意味深長地看了惜遙片刻:「既如此,本宮也不強人所難。」
惜遙挑了挑眉,這麽好說話?
膳食撤下後,樂手上場。沒有歌舞,只有曲子。
清璃和織月端坐著,神色如常;皇家那三人雖然在聽曲,但惜遙賭他們心思根本不在曲上,而對面的青羽更是百無聊賴地撥著羅盤指針,懷煦則看也沒看,時不時還與她對上目光。
有見及此,惜遙的心思自然不在表演上,心裡也不太踏實。
她想起在青北鎮看曲子時,愛怎麼坐就怎麼坐,在山莊裡也是,沒少被未央罵坐沒坐相。如今卻要端端正正地坐著,看著樂手彈曲,她也聽不出什麼門道,頂多只會分好聽和不好聽。
惜遙咬了咬唇,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了。
忽然,她手肘撐住案緣,伸手輕撫額角,眉頭一皺:「嘶——」。
蕭瑾承本來無心於樂曲,一聞其聲便側過頭來,微微俯身,有些緊張地虛扶著她的手肘:「怎麼了?身子不適?」
「從午時就開始頭痛,現在有點暈……」惜遙輕甩了甩頭,又揉著額角,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應該待會就好了......」
「不要硬撐了,我送你回去。」瑾承正要起身,袖子卻被惜遙猛地拽了回去。
瑾承愣了一下,不是頭暈嗎?
惜遙也察覺到自己太激動,便稍稍地鬆開袖子,然後又撫上額角,「有宮女在,不必勞煩大皇子的。」
瑾承欲言又止。由他擅自作主把她帶到宴會上,已是在挑戰母后的底線,若是中途離席,縱使母后不怪他,這罪恐怕也會落到惜遙頭上。
他偏了偏頭,示意墨瞫上前,隨後轉向李玥,拱手道:「母后,沈姑娘身子不適,兒臣讓墨瞫送她回去歇息。」
「可要傳御醫?」李玥問。
惜遙連忙接話:「回娘娘,只是靈力調息不順,御醫怕也幫不上忙,歇一宿便好。」
座上的人點了點頭,並沒有強留。
惜遙在墨瞫的虛扶下,向李玥欠身告退,才轉身往外走,經過席間時,對上懷煦那面具後的眼睛,她一時間沒壓住嘴角,調皮地單眨了一下右眼,眼裡分明寫著——
先走為敬!
青羽自然是看見了她那得意樣,氣得失笑,又不想被人察覺,便用手捂住臉,回頭看著懷煦,無聲地指了指那遠去的背影,滿臉寫著「你看她!」
懷煦嘴角勾了勾。
從剛才看著她和蕭瑾承在竊竊私語時,懷煦的心裡便有一處莫名叫囂,說不清是什麼,這下他才意識到,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的心神竟皆為她所動。
他收斂心思,將目光收回,卻不經意掃見蕭瑾承的視線也落在同一個方向。
唇角那點弧度悄悄收了回去,懷煦眸色微沉,一個荒唐的念頭忽然湧上來。他想擋住那人的目光,把她藏在背後,這樣誰也看不見了。
她的笑、她的容貌、她的聲音、她的喜怒哀樂,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OeY8ZUKNb
都只屬於他一個人……
「登——」
席間樂手猛地一掃箏弦,幾個短促的重音像石子砸進水面,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回過神來,那背影已經消失在轉角。
蕭瑾承低頭喝茶,無心再聽曲;青羽把羅盤收了起來,偷偷沾了茶水在桌上亂畫;清璃和織月仍保持著禮儀端坐。
樂曲轉為低緩,懷煦將那份荒唐的念頭壓進心底,可那股燥意沒有平息,像黏在皮膚上的東西,甩也甩不掉。
明明魔丹不在他身上,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6kB5sAS95
可他就好像……著了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