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七十四章曇花一現

「娘娘都已經查到我是凡修了？」惜遙問。

李玥加深了笑意：「只要是在天墟城裡，沒什麼是皇家查不到的。」

那豈非連她搶了大皇子的錢袋、還踢了他，也盡落皇家眼底？當下惜遙的腦海中已閃過百種死法。

李玥瞧見惜遙髮間的白玉簪，伸手輕撫那垂墜的流蘇，「這簪花，是本宮特意挑的，可還相襯？」

惜遙一想到髮間有這麼貴重的東西，腦袋便覺沉甸甸的。她頷首：「娘娘所選，自是極好的。」

她雖識字讀書，可這些年慣了與市井之徒打交道，說話從不拐彎。如今倒好，每句話都得在舌尖上打幾個滾，生怕一個不留神就傷了皇家顏面。

李玥向後退了半步，衣袂隨之輕擺。她細細端詳惜遙：「本宮不知你心屬何色，便擅自做主挑了這一身。如今看來，沈姑娘天生麗質，無論何色，皆能相得益彰。」

惜遙望著眼前這張與清妃瑤一般無二的容顏，言談卻溫婉了許多，親切得讓惜遙有些無所適從，可她心裡清楚，這世間，從無平白無故的善意。

雖說她救了大皇子，可這份恩，她卻不知自己能否承得起?

正煩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大皇子，您不能進去，皇后娘娘正召見貴客……」

劉公公一臉為難地看向李玥。

李玥眸光微冷，須臾，輕嘆一聲：「他倒是會挑時候。」轉身揮袖，「讓他進來吧。」

下一刻，劉公公便應聲小跑出去。

未幾，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蕭瑾承身上的墨青金紋衣袍因疾步趕來而微微凌亂，俊朗的眉宇間滿是急色。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殿內那道身影上的剎那，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只見惜遙靜靜立在內殿中央。

與他印象中那英姿颯颯的模樣截然不同。天青月白的衣裳襯得她沉靜如水，少女的面容清麗，五官精緻卻不張揚，眉眼間自帶一股乾淨的疏離感。那雙眼眸大而靈動，黑白分明。

不需艷麗妝容，只略施胭脂腮紅，唇綻玫紅，便已明媚動人。

她抬眸時，眼裡帶著不安與謹慎。然而在望見他的那一刻，瞳孔深處卻泛起了一點光亮。

瑾承不由得怔住了。

「在外頭鬧成這樣，成何體統？」李玥眸光微斂，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儀。

「兒臣有錯，望母后恕罪。」瑾承垂首斂眸，姿態恭順，聲音卻低沉篤定，半分怯意也無，「只是兒臣斗膽，敢問母后為何要召沈姑娘入宮？」

「本宮想瞧瞧是誰救了吾兒，為她設個薄宴，難道還要問准你不成？」李玥語氣淡淡，話中卻不留餘地。

「兒臣不敢。」瑾承側眸，斜斜掃了惜遙一眼，「只是沈姑娘初來宮裡，想必有諸多不慣。懇請母后容兒臣先帶她退下，讓她好生歇息。」

他是想幫她？惜遙心頭微微一怔。聽這話意，蕭瑾承似乎並不知道皇后要召她入宮。

「不必了，本宮自會安排人。」李玥淡淡道。

劉公公剛要上前招待惜遙，瑾承已一步跨出，擋住他去路，抬眸迎向李玥，語氣不卑不亢：「沈姑娘於兒臣有恩。既是恩人，兒臣理當親力親為。」

李玥眼神微涼。母子兩人誰都不願讓步。

惜遙站在一旁，只覺這殿內的寒意比方才進門時更甚，恨不能就地尋條地縫鑽進去。

片刻僵持，李玥鳳眸輕垂，終是嘆了口氣：「罷了，本宮約莫也管不著你。」她揮袖落座，語調淡了下去，「你便好好招待人吧。」

「兒臣謝過母后。」瑾承躬身作揖，轉身走到惜遙身側，低聲道：「走吧。」

惜遙還未來得及反應，手腕已被他輕輕帶住，往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顯然沒意識到惜遙此刻行走有多艱難。那裙裾曳地，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腳踩上把自己絆個踉蹌。

穿過幾道長廊，沿途宮女太監紛紛側目、交頭接耳，惜遙終於忍無可忍，驀地站定，一把將蕭瑾承拽住。

「大皇子！」

蕭瑾承回過頭來，惜遙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壓低聲音：「這……於禮不合。」

說罷，她彎腰把踩在腳下的裙角扯了出來，忍不住小聲嘟囔：「而且你再這樣拖著我，我早晚得摔個半死。」

瑾承一愣：「抱歉。」

惜遙眨了眨那雙大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堂堂大皇子跟她道歉？這好像哪裡不太對。於是她連忙擺擺手：「不、不是……該道歉的是沈女。」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mhoCabA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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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沈女不知天高地厚，多次冒犯大皇子，還望大皇子恕罪。」她說著便要蹲身行禮，手臂卻被瑾承穩穩托住。

「你非宮中人，無需循宮規。」瑾承語氣淡然，手卻沒有鬆開。

惜遙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施施然抽了回來：「那……沈女謝過大皇子了。」

素白的袖角掠過瑾承指尖，他微微一怔，隨即不動聲色地將手背到身後，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殘留的觸感。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腦袋在嗡嗡作響，體內的氣息也不穩，惜遙此刻只覺渾身都不對勁。方才又目睹那場令人大氣都不敢喘的母子交鋒，種種情緒翻湧而上，心中憋悶至極，也懶得再裝了。

她徑直拱手作揖：「若大皇子並無要事，沈女先行告退了。」

轉身之際，瑾承忽然開口：「你……在怪我嗎？」

他自然感覺得到她的疏遠，甚至開始有些想念那個不可一世的她。一身傲骨，肆意張揚，如今雖華美加身，卻處處受限，像極了關在籠中的金絲雀。

「您是大皇子，沈女可不敢。」惜遙也不知哪來的膽量，話中帶刺。她分明清楚眼前人與自己身份有別，卻出奇地沒有過於畏懼。冒犯他的事多了去，可他從不曾害過自己。

這次召見，他約莫也是不知情的。

瑾承唇角勾了勾，又很快壓了下去，「我知你心有不滿，但我真不知母后會召你入宮。」

他是在跟她解釋嗎?惜遙挑了挑眉。

「這些都不重要了，我現在只想去找我的朋友。」這不是惜遙的氣話，而是既已入宮，她便要想辦法找上懷煦他們，至少看看他們是否安好。

「你的朋友被安置在東苑。」瑾承頓了頓，「但這宮裡人多眼雜，你如今用不了靈力，不宜四處走動。」

惜遙本就身子不適，聞言就像洩了氣的皮球，順勢倚著朱柱坐下，完全沒了方才的矜持。

瑾承見她敵意稍斂，心裡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隨後扯下腰間的令牌遞給她：「有此令牌，這宮裡無人敢動你。」

除了皇后和皇上。惜遙沒說出口，只垂眸看著那枚刻著「承」字的腰牌。她實在不願與他牽扯太多，便找了個藉口推託：「這腰牌看著貴重，沈女受不起。」

「你就權當是個保命符。」瑾承將腰牌輕輕放在她身側，「你可以不信我，但在這宮中，只要我在，便必定護你周全。」

惜遙聽著，卻沒真的放進心裡。這種漂亮話誰不會說？也只有那個人，實打實地用行動堵住了她如無底深淵般的戒心。

正出神間，惜遙瞥見瑾承伸出手，探向她的髮頂。她像受驚的貓般猛地往後一縮，動靜大得瑾承也怔住了。

還未來得及開口，她便感覺髮間一輕。

瑾承手上已多了一枝簪花——正是李玥給她挑的那枝白玉簪。

他晃了晃手中的簪花：「這簪不太合你，我再命人給你送去別的。」

這人莫名其妙的，想一出是一出。惜遙只覺頭昏腦漲，一刻也不想在此處多待。

她瞥了一眼那腰牌——

罷了，活著要緊。

「沈女先謝過殿下了。」她一手抓起腰牌，剛要抬腳走人。

「另一邊。」瑾承慢悠悠地提醒。

惜遙連忙轉身，一溜煙掠過他眼前。這般慌張的行徑，倒把瑾承逗笑了。

他目送惜遙迎上小跑而來的宮女，待她們走遠了，才緩緩收回目光。

垂眸看向手中的簪花，他低聲自語：「曇花……」

宮中簪花甚多，曇花卻罕有。其花開一瞬，雖美卻轉眼即逝，因此妃嬪們從不願戴，可李玥偏偏讓惜遙簪上此花。

尋常想來，這或許是母后在警醒他，莫要在惜遙身上花心思，可瑾承隱隱覺得，那並非她的本意。

瑾承握緊簪花，玉石上彷彿還留有一絲餘溫，眸光卻變得如霜雪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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