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十九章拈上花，動了情

「那個……我去看看小曦！」青羽乾笑了兩聲，極有自知之明地提起酒壺，拔腿就走，消失得比風還快。

亭中只餘惜遙與懷煦，相對無言。

園中寂靜無聲，唯有櫻瓣隨風飄落的細響，與兩人輕淺交錯的呼吸。

「你來幹嘛？還沒罵夠啊？」惜遙一臉怨氣地轉過頭，語氣像貓炸毛般不服氣。

「夜涼風大，回去歇著。」懷煦腳步微頓，走近兩步，語氣一如既往平靜。

惜遙不理他，只盯著夜色中的星光，語氣淡淡卻頑強：「我沒那麼弱。」

懷煦眉頭微蹙。他向來不擅與人周旋，更不曾費心揣摩女子心思，偏生遇上這麼個倔性子。從前分明最厭煩旁人聒噪，此刻卻莫名在意起來。

「確實不弱......」懷煦負手而立，聲音清冷如常，卻莫名比平常軟了三分。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輪廓，長睫在眼下投下細碎陰影。

「能想到引魔入體這種鋌而走險的法子，怎麼會弱？」懷煦一邊淡淡地說著，一邊緩步走近，玄色衣袍掃過石階，帶起幾片飄落的花瓣。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投下的影子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但有一事...」他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始終想不明白。」

惜遙仰頭，看見他立於夜色中的身影，眼底幽深如墨。

「如今你既有膽為容姝她們博命，」懷煦微微俯下身，低頭看著她，目光沉沉，像整片夜色壓了下來。

「那為何......」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悶意，「當初在太衡宗，避我如瘟？想一走了之？」

「這麼久的事，你還記著?」惜遙一愣，猛地回頭：「你也太小氣了吧？？？」

她語氣誇張地瞪他，活像是他欠了她錢似的：「況且，我最後不還是留下來了嗎？」

「是魔丹留住你而已。」懷煦脫口而出。

語氣雖冷，自己卻先怔了一下。

能為他人赴死，卻總想從我身邊抽身而去。

這念頭落入心頭，如雪落輕塵，無聲無息，卻引得一陣說不清的酸澀泛起。懷煦眉心微蹙，一時也分不清，心中這股悶意，究竟從何而來。

惜遙沒立刻回嘴，只是撇過頭，悶悶道：「當時你可是太衡宗戰神，修為高我十倍，我這小小凡修哪來資格多事？」

她語氣裡帶點自嘲，又有點氣鼓鼓的委屈，皺著鼻子，不太服氣地補了一句：「但我與容姝有緣，小曦又那麼黏我……」

「我不想看到她用那種眼神看我，像是覺得我也丟下她一樣。」

「有緣，是因為你救過她?」懷煦問。

「兩年前，人界爆發妖禍，那時我也隨眾下山除妖，滿心只想守護蒼生……」惜遙語氣輕淡，手肘支著身後石階，漫不經心地踢了踢腳尖的石子，「可沒想到那場妖禍過後，仙族與人族竟殺紅了眼，見妖便斬，連靈也不放過。」

「後來……為了護下一隻靈狐，我傷了同門。」她語氣微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苦笑，「那隻靈狐，便是容姝。」

「然而，直到最後......我還是救不到她。」夜風掠過廊下，卷起她散落的青絲，也將那句壓在喉間的哽咽，輕輕帶走。

「或許是心有愧疚，」惜遙的聲音像浸了水的絹紗，越說越輕，「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姊妹就此永訣。」

尾音散於夜風裡，若有若無，像被什麼細細絞碎。

「縱使……只爭得一刻，我也想試試。」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木紋，像是想靠這點力氣，把情緒摁住：「至少讓她們，好好道個別……」

惜遙深呼一口氣，把苦澀吞了回來:「但我確實給你添麻煩了，是我不自量力了。」

懷煦眸光微動，靜靜望著此刻不再嘴硬的她。

她難得卸下心防，沒有拗嘴，沒有逃避，只是將最柔軟的那一部分，毫無保留地攤在他眼前。

他忽然意識到，那個平日裡吊兒郎當、動不動就說跑就跑的姑娘，原來骨子裡，藏著這樣纖細的心思。

像是悄悄藏於一片風聲之下，直到此刻，他才聽見。

「破心訣之事……」懷煦眉心微動，聲音低沉而平靜。

惜遙身子一僵，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獸，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若你僅憑翻閱典籍，就能運起破心訣結印，」他頓了頓，夜風卷起他衣袂，語氣罕見地柔了些：「那便說明，以你天資，不需引魔，多費些時日也能精通。」

「之後我同你練。」最後的話極輕，仿佛風過樹梢，卻又尤為堅定。

惜遙怔住了。像是沒料到這個一向嘴硬又冷淡的人，竟然會這麼認真地許下這樣的承諾。隨後，逕自在她身旁坐下，抬手，將掌心朝她遞去。

「伸手。」懷煦的語氣不冷不熱，沒情緒，卻也沒得商量。

惜遙狐疑地皺眉，「幹嘛？」

「快點。」他語調未變，也懶得解釋。

惜遙撅著嘴，不情不願地遞出手，懷煦便直接俯身一把將她的手拉了過來。

懷煦將指尖輕輕貼上惜遙腕間的靈鏈，鏈上的藤紋細密柔韌，尚帶著些許小曦殘留的靈氣。靈力如溪流般自他指尖注入，溫潤卻有力。

隨著靈息流轉，原本碧綠的藤蔓之中，緩緩浮現出幾縷銀絲光紋，宛如月色凝成的細線，悄然在藤節間盤繞。

靈鏈發出微光，像夜空中藏匿許久的星辰，被某人輕輕喚醒。

惜遙抬手細細端詳，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抹銀光，靈鏈微微泛出一圈淡芒，「這是……？」

「我將一絲靈力度了進去。」懷煦語氣淡淡，像是順手為之，卻收回了手指，低頭整理袖口:「以防你哪天又腦子一熱，臨時想出什麼奇招，而我不在你身邊。」

他說得無波無瀾，卻比誰都怕她真的亂來，卻無人替她收場。

惜遙眼睛亮了一瞬，語氣隱隱有些雀躍：「那是不是說我可以用魔......」

「只能用一次。」懷煦連她話都沒讓說完就截斷，語氣冷得像水面落石，沒一點餘地:「你給我記清楚，魔丹不是你能隨便碰的東西，不能依賴它。」

惜遙嘟起嘴，小聲碎念：「哦～一介凡修嘛，自然是什麼都不該妄想囉。」

「這道靈力，是允你放肆一次。」懷煦語氣清冷如霜，字字分明，可他眸光卻停在她腕間，落在那抹銀光纏繞的靈鏈上，久久未移:「別得了好處，還想翻舊帳。」

惜遙「嘖」了一聲，把手抽回來，抬起舉向夜空，靈鏈上的銀芒在黑幕下如繁星點點閃耀。

她眯著眼，嘴角終於揚起笑意，像個小孩般得意：「還挺好看。」她語氣輕快雀躍，尾音卻悄悄往上翹了翹，顯然是說給某人聽的。

懷煦靜默地望著她的笑靨，眼底似有星河流轉，忽而低聲喚道：「沈惜遙。」

惜遙偏頭，猝不及防撞進一雙幽深如夜的眼眸。

「你要做什麼，我怕是攔不住你。」懷煦語氣微轉，低沉得像夜風擦過耳側，「但前提是，你不能自作主張。」

惜遙抿了抿唇：「若情況危急，哪來時間跟你商量？況且……我要用魔丹的時候，我不是有叫你幫我嗎？」

「這倒是你，唯一沒犯糊塗的時候。」懷煦語氣不緊不慢，指尖在她額前輕輕一彈。

「痛啊！」惜遙捂著額頭瞪他，嘴上抱怨，聲音卻不真惱。

懷煦低笑一聲，側目睨她：「你還知道痛？」

惜遙捂著額頭，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我是不是也有一點點做得不錯……？」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懷煦聞言，眼神微動，沒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著她那副嘴硬還要討認可的模樣，薄唇緩緩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還好。」

惜遙倏然抬眼，眸中碎光流轉，宛如月下清潭忽被星子點亮。一陣晚風掠過，揚起她幾縷青絲，一瓣粉櫻不偏不倚落在她的髮間。

懷煦下意識抬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髮梢。指尖觸及花瓣的剎那，兩人俱是一怔。惜遙心中一震，像被什麼捲進風裡，說不出是驚是慌。兩人四目相對，那一瞬間，連風都靜了。

懷煦連忙收回了手，惜遙也立刻移開眼，起身拍了拍裙擺：「我、我先回去了。」

話音剛落，她已轉身快步離去，背影有些倉促。

懷煦望著她的背影，指尖還留著方才花瓣的觸感。

粉櫻仍在落，銀光仍在靈鏈上閃，

而某些心緒，也似乎悄然落入了夜色深處，未及言說，便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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