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十五章小曦，別怕

幾乎同時，惜遙體內魔息驟亂，猛地一口鮮血噴出，身形搖晃！

懷煦眉頭一凜，袖袍一震，劍氣縱橫如鱗光掠浪，直斬而下，將四周騷動的怨氣生生撕裂！

「沈惜遙！」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聲音冷厲如霜刃，「既選此路，就給我撐住。凝神！」

惜遙微怔，神識浮動，但當她對上那道沉穩如松的眼神時，心頭一震。她咬緊牙關，強行將體內翻湧的氣血壓下，閉眸凝神，死死穩住魔丹動盪。

而另一邊，小曦跪伏在翻騰的怨氣中，滿身血痕，卻絲毫不退。

她跪行的地方，留下一道長長血痕。那雙原本金亮的瞳孔，也在怨氣環繞下變得混濁。

「回去……！」容姝的聲音驟然劈裂，帶著哭腔與獸吼混雜的痛苦，「你沾不得怨氣！快退！」

她右手緊緊掐入左臂，試圖以痛逼醒殘存理智。

小曦卻未止步。她的染血手指終於穿透怨障最後一道屏障。

「我……要帶……」她掌中那點微弱的淨光，如風中欲熄的螢火，閃爍不定，「帶你回家……」

她緩緩再度伸出手，靈氣如泉緩注，卻再一次被濃霧似的怨氣吞噬，無聲無息。

「為什麼……她明明清醒了……卻還是回不來……」小曦聲音發顫，幾近哽咽，眼淚止不住地落下，指尖微微顫抖，彷彿再也施不出半分靈力。

「她已動殺念，怨念成根，如今這清明……也僅靠魔氣壓制而已……」青羽望向惜遙，見她掌心魔氣依舊奔流，神色複雜。

容姝輕笑，唇角沾著血，眼睛卻清亮如山泉。她捧住小曦的臉，拂去她眼角滑落的淚：「小曦……夠了。」

「我不要……」小曦顫聲說道，死死抓著容姝的衣袖，「沒有妳……我該怎麼辦……」

「傻丫頭……你比誰都清楚……」容姝輕撫她的髮絲，眉眼雖疲憊，卻滿是溫柔，「一旦成了墜妖，就真的回不去了。」

她忽然將小曦摟入懷中，耳語低喃：「但我的小曦不一樣……你是晨曦時誕生的靈狐啊。」

放開懷抱的瞬間，容姝眼中閃著水光，唇角卻揚起一抹安靜的弧度：「你注定會像初陽一樣明亮，像火焰一樣溫暖。而且……你不會是一個人。」

說到這，她轉眸看向惜遙，目光溫靜而澄明，像是將最後的依託與祝願，一同交付。

「恩人，你的恩情……若有來生，我再還你。只求你，好好照顧小曦。」」

惜遙輕笑一聲，按下劇痛，低聲回道：「或許是她……護著我呢。」

容姝輕輕抬起手，五指微張。下一瞬，一道微弱的光從她心口緩緩升起。

那是一枚被黑氣纏繞的狐珠，像是從靈魂深處剝離而出，在她掌心靜靜浮現。

珠光黯淡，在濃霧中忽明忽滅，彷彿連最後一絲光芒，也在垂死掙扎。

她唇角彎起一個極輕的弧度，眼神卻溫柔得像初雪落地。

「幫姐姐……解脫，好嗎？」

聲音輕得像一縷霧，幾不可聞，如煙似夢，悄然散入虛無之中。

狐珠在容姝掌心靜靜浮現，光芒微弱，暗紅如血，被黑氣層層纏繞，彷彿那一點尚存的清明，也在掙扎著不肯熄滅。

小曦望著那枚狐珠，淚水終於止不住地滑落，砸落在她們交握的手背上，潑墨般綻出一朵一朵淒紅的花痕。

「姐……」

容姝將她的手包裹得更緊，聲音低而緩，宛如暮色中最後一縷風：「這是姐姐留給你的最後一課。」

染著怨氣的狐珠在她指縫間搖曳不定，仿佛隨時會被夜風吹滅的殘星。

她輕聲道：「願你知生命輕重，一念之間，可改結局。莫再步我後塵。」

她伸手撫順著小曦的髮絲，那一瞬，她彷彿又成了從前那個，會倚在老樹根旁給她順毛的姐姐。

「靈族死後，會化作天地萬物，我會化作風、化作花、化作流水……永遠陪著你。」

「姐姐……」小曦的嗓音已帶著哭腔，幾近崩潰，「我最喜歡你了……」

容姝俯首，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氣息溫柔得像是霧氣拂過山林：「姐姐也……最喜歡小曦了……」

那只緊握的手，忽地收緊了一寸。小曦閉上雙眼，指節微微發白，靈力在掌心迸發......

「咔！」

狐珠在掌心碎裂的聲音，清脆如風鈴墜地，悄然斷開了她們之間最後的羈絆。

下一刻，怨氣如狂潮般自珠心翻湧而出，席捲天地，嘶嘯驚魂！

青羽反應極快，身形一掠而至，袖中符紙破空而出，光芒交錯之間，一道青色靈盾於眨眼間張開，水波般將洶湧的怨障隔絕在外。

懷煦則不動如山，一手將惜遙護入懷中，掌心靈力驟聚，冰霜瞬凝於指尖。

隨他抬掌一引，銀藍光芒自地脈竄起，如寒月鋪地，瞬息間在二人身前展開一道晶瑩冰盾。

冰盾薄如冰絲，卻在怨氣撲撞之際激起冰芒萬丈，將那怨潮生生凍斷！

而在二樓回廊上，雲仙君眸色微沉，折扇一指，袖擺翻飛，一道無形之風自扇骨而起，如霧似刀，將那黑霧怨念，一寸寸撕裂成縷縷虛空。

可就在那天崩地裂的一瞬，狐珠於掌中碎響，宛若風鈴墜地，卻釋出一圈圈溫柔的光。

那光如晨曦初露，緩緩升起，將小曦靜靜包裹其中。

怨氣撲至光罩邊緣，卻如潮水撞上礁石，頃刻止步。

小曦那被怨氣染紅的瞳孔，亦在這晨光中漸漸褪色，金色的瞳眸緩緩浮現，如初見時那般清亮澄澈。

她怔怔抬頭，看向那圈薄光。

那不是她的力量，是姐姐最後的護佑，靜靜地替她擋下了所有黑暗。

容姝周身黑氣盡褪，她就像終於卸下了執念的旅人，神色平靜，輪廓柔和，重歸最初那個純淨靈動的模樣。

而她的身影，正在消散。

從衣角，到發梢，一寸寸化作細碎的光塵，靜靜飄落。

小曦跪坐在光幕中央，淚眼朦朧中，往昔光景倏然湧來:

──碎金般的陽光透過葉隙，灑落在草地上斑斕搖曳。容姝倚在老樹根部，指尖懶懶地替她順毛。

她躺在姐姐膝上，尾巴一翹一翹，偶爾哼哼幾聲，被揉到打結的時候還會皺起小鼻子。

──暮色映紅了石檯，小曦筆直地站在庭院中央，額角沁汗。

容姝斜倚圈椅，一手托腮，一手晃著酒盞：「腿再沉三分，不然站到未時。」

──晨露未乾，容姝正在調息，青絲如瀑披落，小曦偷偷繞到假山後，捧著笑意蹲下給容姝編歪歪扭扭的麻花辮：「完工!」下一秒脖頸就被捏住，容姝挑眉：「你肯定是嫌命長了!」

每一幕，都是他們一起活過的光。

每一段，都是姐姐護著她笑過、罵過、疼過的痕跡。

而現在，那些光影正從她指縫間如砂般流逝。

容姝對她一笑，唇角彎得安靜而明亮，彷彿告訴她：「小曦，別怕。」

接著，容姝的身影終於完全化為星光，無數星芒自小曦指縫間溜走，在夜風中翩躚起舞。

與此同時，赤紅的狐族標記從惜遙的眉心浮現，然後也隨著容姝的離去而緩緩消散。

小曦跪坐在光暈裡，仰著頭，任由那些細碎的光點拂過臉頰。

夜風輕拂，庭中落英無聲，星芒靜靜墜入塵土，如一場不聲不響的告別。

一切彷彿終於塵埃落定，靜得近乎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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