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七十五章保命符

見過蕭瑾承後，惜遙被送回了廂房。

她本想四處走走，熟悉一下環境，剛踏出房門幾步，便有宮女笑盈盈地迎了上來，托盤裡擺著精緻的茶點：「姑娘可有什麼想吃的？奴婢這就為您備來。」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q3wYHsKA

她繞過宮女，往東走了兩步，廊下又走出一名侍衛，恰好擋在路徑前：「宮中地形複雜，姑娘還是回房稍歇為好。」

她停下腳步，望了望左右，廊下站著的、樹蔭裡候著的、廊柱旁掃地的，每一個都看似各司其職，卻又像是隨時準備阻攔。

惜遙心裡犯了嘀咕：至於嗎？連出個門都要管？可轉念一想，初來乍到，小心點總沒錯，況且身子仍不大爽利，她便索性待在房裡，闔眼瞌了一會兒。這一瞌，便瞌到了傍晚。

迷迷糊糊間，門外傳來一道男聲——

「沈姑娘。」

惜遙驀地睜眼，從床上坐起，卻沒急著應聲

「在下墨瞫，奉大皇子之命，前來給姑娘傳話。」

惜遙猶豫片刻，下床開了門。門外那張面孔倒是不陌生，正是跟在蕭瑾承身邊的侍衛。

原來他叫墨瞫。惜遙的目光越過墨瞫，落在他身後兩個宮女手上捧著的衣物上。

「皇后娘娘今晚為仙門中人設了接風宴。」墨瞫語氣平淡，「殿下知姑娘心繫朋友，特命屬下前來相請，與他同往。」

惜遙眼睛一亮。這蕭瑾承，倒是挺講義氣的嘛。雖說赴宴特別麻煩，可這或許是個好機會，讓他們知道她也在此。

「皇后娘娘挑的?」她望向墨瞫身後，宮女手上的衣裙一看就能賣個頂好價錢，可惜天墟城王法嚴，宮中之物若私下變賣，是要挨上四十大棍的。

墨瞫淡淡道:「殿下挑的。」

那他眼光可信？惜遙差點就問出這失禮之言，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眼下，她也沒得選，唯有強撐嘴角，半信半疑地說：「好吧。」

墨瞫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若有所思。

那面容比當日初遇時沉靜了些，卻又不像宮裡妃子那般艷麗。殿下分明很在意這女子，可他想起當日她搶錢袋、與殿下動手的市井模樣......

到底哪兒好了？

他終究是想不通，只得把疑問壓在心底，隨後便領首示意宮女逵去。

被好生伺候這事，一回生兩回熟，惜遙沒有像之前那般抗拒被人服侍更衣，反正掙扎也沒用，再說這衣服看著確實好看，她自己也想穿。

宮女們手腳輕柔，折騰了一會兒便完事退下。

惜遙站在銅鏡前，望著鏡中的自己。

青絲挽作鬆鬆的垂髻，幾縷碎髮落在耳畔，髮間的簪以鎏金為骨，青玉雕作一節竹，竹節之上停著一隻金絲蝶，隨著她輕輕轉頭，彷彿要振翅而去。

上身白中透粉，似雪初融。朱色的領口微微敞開，繡著細細的金線，鎖骨若隱若現的，平添了幾分嫵媚。輕薄的紗衣層層疊疊地披在外頭，裙身則從上至下漸漸暈染，夕嵐、小紅，一直暈到裙裾處那一抹緋紅，彷彿沐浴在落霞之中。

先前那一身天青藍，把她襯得清秀安靜，像深潭裡的一汪水，這一身卻不同，清冷裡透出了暖意和生氣。眉黛淡掃，眼尾微挑，眉宇之間疏淡與明媚並存，不笑的時候，竟有幾分冷冰冰的威嚴。

不像她自己，可又確實是她。

「還挺有眼光呢。」惜遙喃喃地道。

之後，惜遙便把宮女們都打發走了。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三把羽刃，方才從長樂宮回來時，她就趁沒人注意，把羽刃從腿上解下來，塞到底下了。

接著，她又拿來跟宮女要的束腰帶，三兩下割成幾段，用碎布條把刀尖包住，然後掀開一層層裙子，動作俐落地把兩把綁在左大腿，一把綁在右邊。

她試著走了兩步，又抬了抬腿。

嗯，不礙事。這下好了，不用怕割著自己了。

惜遙正得意著時，門外傳來墨瞫淡淡的聲音：「沈姑娘，宴席快要開始，莫耽誤了。」

她急急整理好衣裙，推門出去。一抬眸，就對上墨瞫的眼睛。

墨瞫眼底微動，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那染上淡紅的眼尾。

惜遙看他那副失神的模樣，心裡忽地生出一個壞念頭。平日裡看他不苟言笑，沒想到也有像未經世事的少年郎一樣。

她勾唇一笑，歪著頭，聲音輕飄飄的：「墨侍衛，你一直盯著我幹嘛？我很好看嗎？」

墨瞫這才回過神來，假裝咳了一聲，眼睛卻不知道往哪兒放，飄來飄去的。

「……不過是人靠衣裝。」他說這話的時候，顯然沒什麼底氣。

惜遙瞇起眼，從第一次見面她就感覺到了，這人對她有敵意。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在說「你配嗎？」

護主嘛，她理解，可她也不是好欺負的。

「人靠衣裝是沒錯。」她指了指他腰間的骨刀，笑吟吟的，「就怕有的人，穿了衣裳也撐不起場面。你腰上掛著名刀，可還不是被我擄走你家主子？」

「你——」墨瞫眉頭一擰，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臉都漲紅了。

惜遙不給他反駁的機會，反客為主的作了個「請」的手勢：「帶路吧，別讓你主子等急了。」

墨瞫恨恨地咬了咬牙，轉身就走。

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一定是他昏了頭。這樣的女子，沒規矩，沒教養，說話還帶刺，哪兒配得上殿下？他憤憤地想著，腳步也加快了起來，像是在跟誰賭氣。

惜遙跟在他身後，本來那鬱悶的心情總算舒暢了一點點。

然而入夜以後，輕寒來襲。

走著走著，惜遙抬眼，發現宮道兩側的草木都泛著病懨懨的青綠，夜霧偷了月色，落在地上成了一片淡淡的灰綠，霧裡的燈火宛如在閃爍的鬼火，宮女與太監手中都提著香爐，香煙與白霧纏在一處，處處透著不自然。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異香。

惜遙回頭，輕輕招了招手，身後的宮女見狀便上前，「姑娘可有吩咐?」

「我見宮女們手上提著香爐，是作何用？」

宮女回答道:「回姑娘，自皇上夢魘以來，宮裡便有一股奇怪的氣味，入夜更甚。國師吩咐奴婢們提著香爐巡邏，這香也是國師親自調的，用以避味驅邪。」

惜遙眉頭一皺。這味.......也太濃了，濃到像是在掩蓋什麼。

她當賞金士時，曾碰過一樁怪案，有戶人家的孩子日夜哭喊不止，家人疑是邪祟，便委託了惜遙。她從未央那裡借來了魂玉，那玉中有孔，從孔中望去便能見著遊魂，這才得了怨魂指引：原是那家的丈夫不願接受亡妻離世，留著屍首不肯入葬，用魚腥掩了腐臭。

此地無銀三百兩。惜遙看著那些飄著濃煙的香爐，留了一個心眼。

就在少女陷入思疑之際，墨瞫忽然停下，惜遙差點撞上他的背，她正要開口罵人時——

「主子。」墨瞫恭敬地拱手欠身。

她愣了一下，從墨瞫背後探出腦袋。

半明半暗的燈火映著蕭瑾承冷峻的輪廓，他換下了那一身碧青，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赭紅繡金的長袍。

那顏色沉得像凝固的血，暗紋繁複，胸前的雲龍紋以金絲勾勒，隨他呼吸微微起伏，玄色寬袖大氅沉沉穩穩地壓在他肩上，無端多了幾分威嚴與疏離，與那個碧衣少年彷彿不是同一個人。

惜遙垂眸看了看裙角那一抹緋紅，又抬眼瞥了瞥他身上的赭紅。

都是紅的。她嘴角微微一抽，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的，然而也因為他的這一身，惜遙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人是當今大皇子，早晚會登上皇位，俯視眾生——

包括她。

果然還是碧青好看，她在心裡輕嘆。

望向瑾承時，對方也在此時恰好望了過來，目光與她相接。惜遙回過神，連忙上前，剛想拱手作揖，卻又想起穿著這身，改成了福身，「沈女參見大皇子。」

「不是說不必循宮規嗎？」蕭瑾承見她這模樣，眉梢微挑。

惜遙張開雙手，袖袂如蝶翼般輕輕揚起，「我也並非真想守那些宮規，只是穿了這麼好看的衣服，我總得裝裝樣子吧。」

她眨了眨眼，嘴角彎起來。

蕭瑾承目光落在那抹得意的笑上，忽然像是被什麼輕輕掃了一下心弦，癢癢的。

「主子，晚宴要開始了。」墨瞫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

瑾承聞言，便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忍著不去探究是什麼擾亂了心神。他偏了偏頭，淡聲示意惜遙:「你站我身側，同我一起進去。」

如果一同進去的話，那就擺明跟所有人說，她沈惜遙有他罩著，她也來不及細想是否合乎禮節，或是會引來什麼麻煩，但眼下她人生路不熟，蕭瑾承就是一張現成的保命符。

她緩步走他身側，看向那殿門，「那就有勞大皇子多擔待了。」

瑾承輕笑:「自然。」

兩人並肩站在殿門外，眼前是金碧輝煌的殿宇，燈火將他們的身影拉長，諸紅交織在一處，遠遠看去，倒像是同一陣線的人。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tOmi90oM

蕭瑾承垂眸，微微側目看了她一眼。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UM7GQufbd

然而，他眼中之人低著頭，提了提裙角，另一隻手在整理裙擺上的皺褶，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把這身貴重的衣裳弄壞了。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gnGy6IEu

從頭到尾，一眼也沒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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