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六十五章等我回來

「是我。」1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Igfl4pPT

那是懷煦的聲音。

不知為何，她竟有一瞬將他錯認成了未央。

以往從未留心，可此刻在寂靜的廂房裡，兩人的音色竟莫名重合，生出幾分微妙的相似。

不過，還是有些分別的。懷煦的聲音有著被歲月磨礪出的沉穩，也帶著幾分不易近人的清冷，可如今只聞其聲，她卻覺得那聲音裡多了一份生氣，也溫柔了些。

只是當惜遙一想起這幾日他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樣，連句話都不肯與她多說，她心頭又氣得牙癢癢。

這送上門來的出氣筒，她若不拆個徹底，便不叫沈惜遙。

惜遙眼珠一轉，揚起一抹壞笑，撐著下巴故意問道：「啊……是青羽嗎？」

法陣那頭陷入了一陣死寂。

許久，才聽見他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沈惜遙。」

那種無聲的壓迫感隔著紙人傳來，彷彿那位仙君正冷著臉，隔空凝視著她。

惜遙縮了縮脖子，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連忙討饒：「哎呀，逗你的啦！我哪敢聽不出懷煦的聲音呢？」

「耳朵不好的話，去找那靈狐治一下。」

白狐耳尖動了動，抬頭向小紙人投去怨恨的一眼。

本以為小紙人一動能有「那個人」的消息，誰知竟是這討厭鬼。牠耳朵垂了下去，索性跳下地，頭也不回地溜出了房間，背影寫滿了嫌棄。

惜遙目送白狐消失的背影，然後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發著微光的小紙人。

「現在你倒是有興致跟我吵架了？」她微微撅著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覺的委屈與揶揄:「也不知道是誰在那兒生幾天的悶氣，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法陣那頭呼吸一滯，半晌才傳來一聲生硬的辯解：「我未曾生氣。」

「你有!」惜遙說得很果斷，卻又不想聽上去咄咄逼人的，便緩緩放柔語調，「你有什麼不高興的，大可以跟我說。可你生悶氣不理人，我……」

她停頓了一瞬，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平日裡絕不會示人的脆弱：「會怕的。」

或許是隔著小紙人傳話，看不見彼此的模樣，她的膽子倒是大了幾分。那些平日裡藏得嚴嚴實實的心事，此刻竟就這麼輕易地溜了出來。

只是過了一段時間，對方還是沒有作聲。

紙人身上燃著的藍色靈火微微跳動，忽明忽暗，映照著廂房內寂靜的空氣。

算了，他才剛學會怎麼「做人」，不跟他計較了。正當惜遙在心裡自我安慰時，懷煦的聲音卻忽然響起，帶著一絲隱忍的沙啞:

「抱歉，是我的錯。」

惜遙愣了愣。她設想過無數種回嘴，唯獨沒想過這份低頭。

她原本準備好的俏皮話全卡在了嗓子眼，聽出他語氣裡那份少見的認真，心尖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我......我也沒有真的怪你，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

「我只是……不想只能從別人口中，去了解妳的過去。」

惜遙心裡猛地一跳，呼吸微微一滯，「什麼？」

「從相識至今，妳對我的一切瞭如指掌。」懷煦的聲音平穩，卻透著一絲隔著符咒都能感受到的落寞，「可我對妳，卻知之甚少。」

「其實你大部分的事蹟，這天下無人不知曉。」惜遙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手裡把弄著羽刃，指尖沿著鋒利的邊緣來回摩挲，

「可我只是個小散修，沒什麼值得說的，更不會有人在意我的那些過去，所以我才不怎麼提起……」

「我在意。」懷煦溫聲打斷了她。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萬丈狂瀾。

惜遙眼神閃爍，狂亂不止的心跳令她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撫上心口，試圖按捺住那股沒來由的悸動。

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索性下床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想讓自己清醒清醒，誰知灌得太急，茶水直接衝進了氣管。

「咳、咳咳——！」

惜遙劇烈地咳嗽起來，纖細的背脊隨著動作顫動，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眼角都逼出了水汽。

「惜遙？！」法陣那頭，懷煦的嗓音猛然拔高。

「沒事……咳、我沒事……」惜遙一邊用衣袖胡亂擦著嘴角，一邊斷斷續續地應著，「喝茶……嗆到了而已。」

她有些脫力地坐到椅子上，試圖平復呼吸，可心跳卻越跳越快。

須臾，從小紙人那頭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

惜遙若有所思地咬了咬下唇，目光停在腕上的共生鏈。

其實，她多少察覺到了他的改變。

若只是為了守護魔丹，他大可像從前那樣，冷著一張臉，公事公辦地護她周全。

何必把靈力渡入鏈中，只為許她一個任性的機會？

何必在平日陪她鬥嘴？何必在她受傷時皺眉？

又何必……隔著萬里之遙，用那種語氣說「我在意」？

那些生死相交、呼吸相聞的瞬間，其實早就令她心生漣漪。

可她不敢信，不敢信那個高高在上的戰神，會對她這小小的凡修生出不一樣的心思。

所以哪怕心跳失序，她也固執地給這一切安上各種解釋，用玩笑去搪塞他的溫柔。

只要她不在乎，就不會受傷；只要她先劃清界限，就不會患得患失。

多聰明的打算，可他偏生不肯。

他沾上了凡人的煙火氣，也學會了最不講理的坦率，就這樣將那份沉甸甸的在意，坦蕩蕩地呈於她眼前，逼她直視。

那她……是不是也該勇敢一點，撤下心頭那道厚重的城防？

惜遙心尖微燙，只覺周身燥熱難掩。

她看著那火影幢幢，眼中似有千種思緒交織，不知所措間，她撐起桌邊，素手輕掩薄唇，彷彿這般便能遮去她此刻的窘態，也遮住那悄然上揚的唇角。

「那等你回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三分別扭，從纖長指縫間幽幽漏出，「每陪我練一次劍，我便與你說一樁我過去的事。」

「一次換一件？」懷煦低沈的嗓音染上笑意，「好像不太划算。」

「別給我討價還價！」惜遙急急喊道。

「好。」他話裡帶著笑意，隨後又溫聲補上一句——1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pngNNCBb

「等我回來。」

惜遙心尖微燙，只覺周身燥熱難掩。

她抬手撫了撫滾燙的面頰，頭腦昏昏沈沈的，便回到榻邊躺著，將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錦被中。

小紙人輕顫著飄到枕畔，她深吸一口氣，強自平復心神，試圖岔開話題：「那個……你們在皇宮可查到什麼？」

「聖上夢魘之事，確實有些古怪……」

懷煦低聲娓娓道來，語氣平穩和緩，將那些錯綜複雜的線索抽絲剝繭。

惜遙側過身子，枕著手臂安靜地聽著。

那些枯燥的陣法、詭譎的權謀，若在平日定教人昏昏欲睡，可此時此刻，她卻聽得無比專注。

她好像有些貪戀這份聲音，總感覺廂房裡也沒那般空蕩。

不知不覺間，兩人聊天的節奏慢了下來，話題也從冷冰冰的正事，轉向了些瑣碎日常。

「話說，我今日救了個人。」

「妳平時不是跑得最快嗎？怎麽轉了性？」

「自然是瞧出那人身價不菲，我便小小的討了個賞。」

隔著法門，他似乎發出了一聲輕笑。

兩人皆心知肚明，傳音符靈力有限，紙人邊緣的靈火已逐寸稀薄，猶如殘燭。只要其中一人撤手，這抹微弱的連繫便會瞬息斷開。

可誰也沒有動，誰也不願成為先掐滅那盞光亮的人。

長夜寂寂，唯有枕畔那點微光在跳動。

同一刻，千里之外的皇城深處。懷煦半躺在冷寂的藍金色床榻上，小紙人靜靜懸在枕側，同樣閃爍著幽幽微光。

關山萬里，兩處燈火，守著一樣的長夜。

枕畔微光流轉，將天各一方的身影，拉成了近在咫尺的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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