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六十四章錯的從來都不是你

在羽刃要刺中影骸獸時，一面靈盾驟然浮現，橫亙在其身前，將三枚羽刃盡數擋下。

「什麼？」惜遙瞳孔驟縮。

這是仙門法術。

骸獸乃自然妖物，無法修煉，更不可能施展此術。

正當她驚疑之際，影骸獸的身形開始崩解，化作一縷縷黑霧，從她腳邊悄然溜走。

她順著霧氣流動的方向，緩緩轉過身。

只見那張熟悉的面客，正一臉從容地將黑霧收入掌心。

「未央？？？」

惜遙幾乎是尖叫出聲。她腦中一片混亂，想問他為何在這裡，可又很好奇為什麼他能收妖。

除了高階仙術能將妖魔打得魂飛魄散，就只有符咒能徹底鎮壓，可未央手中分明空空如也。

一個念頭閃過，她下意識繃緊了身子，眼中浮現警剔。

「你在養妖？」她見過養妖之人。那些躲在暗處操控妖獸作惡的傢伙，臉上總有一種令人作嘔的貪婪，可她怎也無法將那副嘴臉，與眼前這個人聯繫在一起。

未央察覺到她驟變的神色，搖頭輕笑：「我只是用小法術造了一隻影骸獸出來。」

「造了一隻影骸獸？」惜遙難以置信地重複，「小法術？？」

哪門子的小法術，能造出這麼大動靜的東西，還差點扯斷她的腿！?

「你別想騙我！這也不像是召靈術。」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萬符宗的人能用召靈術召喚虛化靈獸，但那需耗費極大心神來維持，可這隻影骸獸分明是實打實的實體，而未央臉上沒有半點疲態，更不像是萬符宗的人。

她下意識地探查他身上的氣息，不像仙族那般純淨，卻也沒有妖魔那種令人壓抑的不安。

他……到底是什麼人？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MtRi6T3K

這個問題，惜遙理應一早就該查探的，可這些日子他都好生照料著她，也忙於打雜，後來就把這麼重要的事拋在腦後。

「未央大人!」戴著竹葉的孩童忽然蹦蹦跳跳地跑向未央，一臉驕傲地揚起下巴：「大人，我演得很像吧？」

「嗯，你做得很好。」未央蹲下身，摸了摸孩童的頭。

惜遙愣在原地，看著這荒謬的一幕。手中的羽刃還在嗡嗡作響，她顫抖著舉起刃尖，指向那一大一小。

「你們……耍我？？？」

孩童一驚，連忙退後兩步：「大人！我得回去找我娘了，免得她擔心！」說完，整個身體化作點點綠螢，消失在林間。

「你！！！」沈惜遙怒不可遏，御起羽刃便向未央甩去。銀光破空，卻在未央身側驟然停滯，像是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

「你為何要耍我？」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從齒縫間擠出來，「那孩童是竹靈，影骸獸是妖，你為何能使喚這兩族?」

「我向來跟靈妖兩族相處得近，唯獨不近仙族。」未央溫聲解釋著，「那竹靈是我在半路上救回來的，這孩子有良心，也不像某人那樣恩將仇報，把刀指向恩人。」說完，還特地用扇子指了指惜遙。

惜遙撅了撅嘴，然後不忿地放下羽刃，嘴上還賭氣地說:「對，我就是小人嘛!」

未央無奈地搖頭，然後開口:「天厥，用得還順手嗎?」

「怎麼可能會順......」惜遙話說到一半，忽然愣住了。她低頭看向那枚被甩出去的羽刃，又回想起剛才禦敵時的種種。

她試探性地把手一收，羽刃應聲而回，穩穩落入她掌心，而另兩枚更是在沒有靈力牽引下，緩緩飄回到她身側。

惜遙不可置信地望向手中的羽刃。

「天厥認主後，會在其主受到致命一擊時，前來護主。」未央淡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為何偏偏是今天？」惜遙抬起頭問。

未央緩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輕觸那冰涼的刃身，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舊物，刃面上的幽光微微流轉，像是在回應他的撫觸。

「天厥的原主……」他頓了頓，語調輕緩，「生平最是憐憫弱小。她的道，在於護佑，而非殺伐。這羽刃中留存的意念，本就是為了守護而生的。」

惜遙發現未央提及故人時，語調雖然溫柔而平穩，卻在隻言片語間流露出一抹悲戚，眼神也會隨之黯淡，彷彿正沉入一段無法抽身的舊夢。

他收回手，看向惜遙：「你起初滿心只有復仇，只想著如何用它打敗清璃。你的執念與它的本性相悖，它自然不肯隨你。」

「可剛才，你護住了那個孩子，它才終於在你身上，感應到了與原主相似的信念。」

惜遙低頭看著手中的羽刃，沉默不語。

志在於護佑。她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大愛之人。她有自己的小私心，別人搶她吃的，她才不會眼巴巴地拱手讓人，只是……遇到弱小，她總覺得自己既然有了與常人不同的力量，幫一下也不會少塊肉，不是嗎？

「這也算信念？

「說實話，你如今心裡，還有多想報仇？」未央的聲音忽然響起。

惜遙張了張嘴，正要回答——

卻發現自己，竟有一瞬間想不起來，報仇的原因是什麽。

那些日日夜夜縈繞心頭的畫面，那些讓她輾轉難眠的恨意，此刻竟像蒙了一層薄霧，變得模糊不清。

這些日子，她每天都在跟鎮上的大嬸聊天，被那群孩子拉著滿山跑，幫他們撿風箏、掏蜂窩。她學會了分辨幾種藥草，她甚至開始期待每個月初一的話本，想知道說書先生講的那對冤家到底有沒有在一起。

背上的傷也早就不痛了，那些過去的事，竟也漸漸地不再浮上心頭。

惜遙握緊了手中的羽刃，抬起頭看向未央。

「你每天讓我跑那些腿，讓我幫這個幫那個……」她握緊羽刃，聲音有些乾澀，「就是為了讓我不再想報仇？」

雖然不再日有所思，夜裡有夢，可她心裡還是過不去這坑。

「妳若想討個公道，自然是可以討的。」未央擺了擺手，「只是這世間還有許多事值得去做。若一心裝滿仇恨，妳會錯過太多。」

「你要我怎麼原諒她？」惜遙咬牙，指尖發白。

「不是原諒。」未央邁開步子走到她身側，微微俯身，握起她緊攥的手，指尖帶著微溫，一根一根地撥開她僵硬的指節，像是要將那些纏繞在拳心的恨意，也一併揉散。

「我只是想你......放過自己。」

「恨意是由痛苦而滋養，妳越恨一個人，就代表妳得一次又一次地親手揭開傷疤。」

他抬起眸子，那雙總是寫滿懶散的眼神，此刻卻盛滿了深沉而專注的柔情。

「可錯的從來都不是你，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他凝視著她，字字篤定的。

錯的從來都不是你。

惜遙鼻尖一酸，眼前忽然蒙上一層灰濛濛的水霧，視線也跟著模糊了，她看不清他的臉，連忙低下頭，卻見羽刃身上的幽光被淚水暈開，成了一片朦朧的光暈。

她用力咬住嘴唇，把那股幾乎要潰堤的淚意死死壓住。然後抬起拳頭，軟綿綿地捶在他身上。

「聽不懂。」她嘴硬地說著。

未央也不惱，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淺淺一笑：「不急，來日方長。」

那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再也撐不住，豆大的淚珠斷了線似地砸落，在羽刃上濺起細碎的光。

「別摸了，頭髮都亂了！」她一手撥開他的手，匆匆收回懸在空中的羽刃，胡亂扣在腰帶上，轉身就跑。

死也不要讓人看見她這副模樣。

「慢點，腳還傷著呢。」未央那帶著笑意的聲音，悠悠地從身後傳來。

惜遙沒有回頭，只是賭氣地走得更快了些，纖細的手指卻下意識地撫上腰間的羽刃。

那時候，未央說的「來日方長」，惜遙其實不太明白，

但那兩年裡，她幫他跑腿，幫鎮上的人跑腿；他護她練功，陪她鬥嘴，偶爾還會被她氣得用扇子敲她的頭。

她每天醒來，想的不是今天要練多少劍、復什麼仇，而是那傢伙今天又要讓她幹什麼破事？話本什麼時候出新一期？

不知不覺間，這人世，竟多了一份讓她醒來的意義。

可如今，他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人卻音訊全無。

這份安寧，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嘶——」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YRMVjam4

一聲細微的、火花迸濺的輕響，猛然割裂了回憶中的喧囂。

惜遙回過神來，重新聚焦起視線，眼前的翠綠林間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廂房內昏暗的燈火。

青羽給的小紙人，正懸浮在半空輕輕顫動，周身燃起幽幽的藍色靈火。。

惜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悵惘，指尖施法打開法門。

隨著藍光盛極而衰，廂房內陷入了短暫的、令人屏息的靜謐。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低低地傳了出來——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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