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視之奇 - 第三章

陽光輕柔地灑落大地，枝頭上的雀鳥勤奮啼鳴，路旁行人歡聲笑語，無處不透露著生氣與活力，彷彿全世界都在享受太陽的溫暖祝福。

「咦——？希爾沒來嗎？」金髮少女環顧四周，發現今日聚在樹下的人群中少了一個身影。

「那我就收下剩下的點心了，不用太感謝我。」一旁的少年順手將盒中最後一塊司康拿走，臉上寫滿理所當然。另一頭，正咬著食物的人努力吞嚥，口中還發出嗚嗚聲。

「太狡猾了，珈維德！」站起來的少年安潔利卡指著他，大聲道：「我要向你發起挑戰，只有勝者才能贏得司康的眷顧！」

「樂意奉陪……」珈維德低頭，語氣低沉，隨即猛然抬頭笑道，「你該不會真以為我會這麼說吧？掌中之物，哪有還要浪費時間爭的道理？安潔利卡，你還太嫩了。」

「咦——！」

「不如讓優秀的瑪哈基納大人為你們解決煩惱吧！」瑪哈基納昂首挺胸，一副『真是沒辦法，讓我這個英明神武的救世主出手吧』的表情。

然而他們的回答異口同聲：

「才不要（不要）！」

對付瑪哈基納，倒是能讓原本的敵對雙方迅速聯盟。畢竟他的『雁過拔毛』手段，誰也不敢小覷。

——但這只是個夢。

他，希爾，在一場夢境之中。

那時，他的身邊圍繞著其他同伴，一路上有說有笑，也有些微爭執。他像個旁觀者，默默看著『自己』與夥伴們的互動。當他想要看清他們的面孔時，卻被迷霧阻擋，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輪廓。

『哎呀！找到你囉！』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Z4bsRPnX
一道乾淨清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真實得讓人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你這樣很像個心碎的小孩兒，尋求安慰呢？』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cIe7vmpK
另一道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來的聲音跟著響起。

『怎樣？要投入我的懷抱嗎？』

『哇啊！我也要！』

在夢的最後一刻，他看見了一雙眼睛，彷彿伊甸園中最純淨的一片天空藍色，裡面蘊含了世間所有的色彩。

——他們……究竟是誰？

希爾猛然睜開眼睛，用手臂遮住臉。腦袋像是被針扎般疼痛，他試圖理清思緒，但很快在抽痛的警告下放棄，只能深吸一口新鮮空氣，驅散心中莫名的陰影。

「你還好嗎？頭還會痛嗎？」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Z7Jk8Age
床邊傳來一個柔和的聲音，帶著像紫水晶一般的眼睛。

希爾被嗆住了，一口氣卡在喉嚨，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咳了兩聲後才沙啞地喊道：「咳咳……羅蘭？！」

為什麼趴在他床邊啊！

「我今天早上沒課，阿列克謝讓我來照顧你。」羅蘭平靜地說。

希爾滿頭黑線，心想根本不用這麼時時刻刻盯著吧。

「所以，你好一點了嗎？」

希爾撓撓頭：「不是傷口的問題啦……只是總覺得怪怪的，其他地方倒是沒……羅蘭！？小心！」

他話音未落，瞪大了眼。

一道黑影趴在窗邊，黏稠的黑色液體順著窗框緩緩滲入，蠕動著撐破玻璃。

啪！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sMQzHeOP
玻璃碎裂聲迴響在靜止的空氣中，碎片如同閃爍的水晶，定格在破碎的一瞬。

「羅蘭！」希爾大喊。緊接著脫口而出，「我的窗戶啊！」

「不用擔心，我會依照約定照顧好你的。」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5ALNXTag
羅蘭的聲音依舊平靜，避開飛濺的碎片，但臉上和裸露的肌膚還是被劃出了幾道鮮明的血痕。

他操起床邊的木椅，像打棒球一樣狠狠朝黑影砸去。黑影被椅子打中後化成一團黏液，緊緊纏住木椅，最後仍無法抵抗重力，向下墜落。但這一下也牽扯住了羅蘭，他一時失衡，連忙鬆手，向前幾步扶住窗邊才穩住。

「啊啊啊！羅蘭！手！」希爾衝過去。

只見殘留在窗框上的碎玻璃尖銳刺入羅蘭的手掌，鮮血淋漓，光是看著就讓人感到痛楚。

「我沒事。」羅蘭淡淡地回答，然後像沒事人一樣，直接將玻璃拔出。

「你、你、你……！」希爾氣到臉色扭曲，猛地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出房門，找到急救箱，快速地為他包紮，然後利落地——

把羅蘭推出門外。

全程動作一氣呵成。

直到走出宿舍大門，羅蘭才回過神來。他眨了眨在陽光下閃耀如紫水晶般的雙眼，然後無辜地看向希爾。

「我告訴你，今天你一定得進醫院。」希爾用手指著羅蘭的鼻尖，毫不客氣地將他推上車。

昨日見過的醫療人員挑眉看著他們：「這次換人了？」

「下次會注意的。」希爾頂著那雙充滿質疑的眼神，氣勢微弱地回應著。

這時，口袋中的手機突然響起，螢幕上跳出熟悉的名字。

——阿列克謝。

「所以……這就是我中午回來沒看到你們的原因？太亂來了，羅蘭。我讓你照顧人，並不是讓你這樣糟蹋自己。」阿列克謝望著眼前兩人，無奈地撫額。

希爾像做錯事的孩子般低著頭聽訓，而一旁的羅蘭則彷彿事不關己，光明正大地神遊物外，任由阿列克謝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羅蘭！」

「我知道了……」——下次還敢。

「再這樣的話，我下次就不會把事情交給你了。」阿列克謝搖搖頭，轉身準備回房，卻突然被拉住手臂。他有些訝異地回頭。

「我下次會做得更好……」羅蘭低著頭，拉住他的手，看著地板。

「不——」

聽見那個「不」字，羅蘭一向無波的臉龐彷彿出現裂痕，那雙紫水晶眼也黯淡了下來。

阿列克謝見狀，心中微痛，輕柔地摸了摸羅蘭的頭：「不是那樣的，你太魯莽了。萬一出了意外怎麼辦？我沒辦法保證你不會受傷，也無法保證不波及無辜……不過，撇開那些缺點，你確實依約照顧好希爾了，這就很棒了。」

他一臉溫柔地說出違心之言，但當看見羅蘭那雙重新閃耀的眼睛時，那最後一絲良心也徹底煙消雲散。

——這樣就好了。

「好了，發生這樣的事大家也夠累了，先去休息吧。」他目送著羅蘭走進房間，才轉頭看向從剛剛起就一言不發的希爾，「那你呢？」

「我等瑪哈基納回來。你可以先休息，沒關係，不用陪我。」

「那好吧。最近局勢不太平靜，多休息，別倒下了。你該開始想想接下來的報告了。」阿列克謝以天使般的微笑吐出地獄般的話語。

希爾僵了僵，腦中閃過無數苦難的畫面，最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希爾便從房間搬出筆電。天氣漸冷，他搓搓發冷的手，順手帶了一條毛毯，窩進沙發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肝作業。

不知道抬頭確認過多少次時間，也不知有幾次差點把電腦砸爛。他心痛地揉了揉剛剛不小心太大力敲到電腦的手。

這時，大門有了動靜，解鎖聲響起。希爾猛地坐直，看向走進來的人。

「啊啦，等到我了啊？」熟悉的臉龐、語氣，還有那不變的笑容。

「嗯……」希爾愣愣地回答。

「怎麼？等到沒精神了？」

「沒有……不對，你怎麼知道的？」他揉揉長時間用眼造成酸澀的眼睛，終於開始重新運轉的大腦提出疑問。

「你是說我知道你在等我這件事？」瑪哈基納挑起眉，「我可是英明神武的瑪哈基納大人呢，區區預知未來已不在話下。」

他撥了撥肩邊的短髮，瞇起深藍眼眸笑著。

希爾一直覺得瑪哈基納的眼睛很美——不像阿列克謝的海洋溫暖，也不同於夢中之人的純淨澄藍。瑪哈基納的雙眼像潛藏在深海的急流與漩渦，不經意間便將人吞沒。他的眼睛美麗而危險。

也很讓人生氣。

「算了，我想問你一件事。」希爾收回心神，盯著坐在他對面的瑪哈基納，遲疑地開口：「你以前，有見過我嗎？在更早之前？」

「別說什麼見過太多人記不住那種話。我知道你的記憶力不差……甚至是過目不忘。」

「……沒有。」

得到答案的那刻，希爾有些失望。線索又斷了。夢中的那個聲音，不太可能是瑪哈基納。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知道既視感吧？雖然研究說是大腦處理資訊時的錯亂，不過各方有各自的解釋。」

希爾點頭。見狀，瑪哈基納繼續說下去。

「說不定是某個時間線的『你』所見到的畫面。」

「平行宇宙論？」

「Bingo！安德留斯就是從這裡開始提出時空法則理論的。」

「安德留斯？」陌生的名字卻給希爾一種熟悉感。

「他也是這所學院的學生，不折不扣的天才。嘛，這個現在不重要。」瑪哈基納揮揮手。

「那……今天上午的事……」希爾猶豫了一下。今天上午發生的事千真萬確，羅蘭受傷、玻璃碎裂、黑影襲擊……可奇怪的是，再次進入房間時，一切完好如初——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嗯，怎麼說呢……這個世界總會發生一些神奇的現象。某些超自然的能力，不需要原理、規律，也不需要理由。」瑪哈基納望著他，緩緩說道。

「或許那些事情在我們看來是『異常』，但也許只是被潛意識忽略的『正常』。直到它們被放大、被見證，就成了我們眼中的『現實』。只是，它們是扭曲的，被扭曲過的現實。」

他頓了一下，看見希爾仍在困惑，又繼續補充：

「就像你跟羅蘭的經歷。要不是你們親眼見到，換成是從別人口中聽說，你們會相信嗎？這個世界有太多力量在暗中干涉——有的引發扭曲，有的恢復原狀。」

希爾聽得頭皮發麻。最近發生的一切，似乎越了解就越令人不安。

「瑪哈基納，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希爾終於抬頭，他並不想懷疑瑪哈基納，但真相太讓人迫切。

「那當然，我可是無所不知的瑪哈基納大人吶。」他又用了那套老掉牙的話術，明顯在迴避。

希爾皺起眉頭。

「你可以去圖書館。」瑪哈基納這次沒再玩笑，他換了個姿勢，用手撐著頭，深藍色的眼眸中浮現壓迫感。

「咦？」希爾還沒反應過來。

「伊甸中的圖書館，不就是為了這樣的時候而存在的嗎？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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