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助手與夏偵探》 - 沙拉案

護士肢解案的數天後，我們的事務所依然是無人問津，拍着蒼蠅、吹着北風。我百無聊賴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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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妳寫好肢解案的詳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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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點…我在想是不是該用點誇張手法，去突顯一下你的推理能力？還是你想要平常自然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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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奈地說：「我這如此耀眼的推理能力，還要靠妳那粗劣的文字去突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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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華生尷尬地笑說：「開個玩笑而已，那我如實記錄吧！可是，讀者會不會看得發悶？畢竟你太快推理出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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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有甚麼辦法嘛？世上哪像福爾摩斯那般，有如此多有趣又棘手的案件？何況我們這裏是小鎮、又不是大城市，有案件發生已經挺罕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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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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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把它當輕小說去寫吧，反正又不是甚麼特別的案件，不用寫太詳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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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提出建議、一邊看着手機裏的新聞。護士肢解案的熱度早已過去，現在全鎮討論的話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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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10盎司的A5牛扒，只需4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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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我大叫出來，嚇得華生打了個顫，瞪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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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查詢新聞正在報道的西式餐廳，它只會在晚上六時後供應，售完即止、先到先得。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已經六時十五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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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別寫了，我們趕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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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有委托人聯絡你嗎？」華生困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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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案件更加重要的事！錯過的話就可能沒有下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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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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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49元的A5和牛牛排，我帶着華生坐車趕到餐廳門外。六時三十分到達、排隊直至到七時正才能入座，還好尚未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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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還趕得及。」我立即向經理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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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我的雙腿沒知覺了。」排隊半小時，似乎已耗盡華生的力氣，她像是沒腰椎般挨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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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剛才半小時的排隊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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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笑着華生的虛弱，便環視餐廳四周，期待服務員端來牛排的一刻。而這個時候，窗邊有一名黑色連身裙的妙齡女子，吸引著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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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華生順著我的視線看去，眼里閃過些許疑惑，壓低聲音問：「有什麽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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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甚麼….」我假裝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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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狐疑地在我和那女子之間來回掃視，嘗試追問：「真的沒事？你這反應有少許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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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覺得，那女人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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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哪里奇怪了？我看她就是個普通的客人啊。不過，你的直覺一向很敏銳，也許你察覺到某些我沒注意到的細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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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度瞥視一眼對方的方向，心不在焉地說：「那女的，竟然不點49元的特價牛排，只是點了一份沙拉？她真的是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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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華生擺出一副臭臉，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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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原因？一份沙拉引起你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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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開玩笑地說：「那當然！排隊這麼久，進來後只是為了點份沙拉？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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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的無理指控，華生只是無奈苦笑着，她臉色就像是在對我說：又不是世上所有人都愛吃牛排……不過，我真正感到奇怪的地方不止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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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不耍妳了。妳看看，她碗裏的蘋果塊已經開始變成黃褐色，這是氧化的跡象，代表她坐在這里已經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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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眼前一亮：「你觀察得還真仔細啊，那她為甚麽要一個人在這里坐這麽久……會不會是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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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我看著華生認真思考的樣子，便禁不著笑問：「話說回來，我還沒問你為甚麼剛畢業便進來我這偵探事務所？明明外面還有更大、更出名的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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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視線，迎上我的目光，語氣輕柔地回答：「因為我覺得在你這里更能發揮我的能力，而且……」她輕笑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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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我注意到華生的眼神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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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相信你，相信你的能力和判斷。」白皙的臉頰爬上一抹緋紅，所幸在餐廳暖光下不太明顯：「在大事務所未必能有這樣的機會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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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我點點頭，又問：「那妳有打算找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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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這樣子問，有些驚訝地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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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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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只是我這事務所能支付的薪水很少，未必能讓妳有太多經濟收入、而且對妳的前途也不太好。」其實是因為，我這默默無名的偵探所根本沒多少錢去聘請這傢伙，她早點辭職，我便少個開支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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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水的事你不用擔心，我相信我們的事務所會越來越好的。至於男朋友…」只見華生垂下眼眸，小聲小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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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還沒有這個打算，工作都還忙不過來……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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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道：「我也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因為暫時未曾遇上對的人。」說罷，我又看了看那連身裙女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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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也朝那女子看去，壓低聲音：「話說，你一直看那位女士，真的只是覺得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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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甚麼意思？」我尷尬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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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輕輕哼了一聲，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別裝傻了，你看她的眼神可有點不一樣哦，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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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雖然她是挺美的，但在不了解對方任何資訊的情況下，我不會胡亂對陌生人產生好感。」這話好像有點兒偵探職業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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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差不多。」她暗暗鬆了口氣，表情也變得輕松起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還以為你見色起意了呢，不過話說回來，她確實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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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你眼中是這樣子的男人嗎？」我苦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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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歪頭思索片刻，調皮地笑了笑：「也不是啦，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別這麽嚴肅嘛。不過你剛剛一直盯著人家看，換誰都會誤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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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的意思，是在怪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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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想假裝生氣，罵她幾句時，後方不遠處傳來人群騷亂的雜聲。原本還在笑嘻嘻的華生馬上神色一凛，機警地站起身來，兩眼珠子靈活地掃視一圈。

食客和服務員正在一起圍觀，我們二人鑽過人群，看見地上躺着一名面容扭曲、斷氣身亡的男士。華生立即拿出手機報警、而我則向餐廳經理表明自己是私家偵探的身份，由他控制群眾情緒，讓我調查屍體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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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來到我身邊，淡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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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似乎在斷氣前有過抽搐、而且瞳孔放大，可以排除猝死的可能性，應該是食物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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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點點頭，觀察餐桌及屍體周邊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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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會有人中毒？難道是食材有問題？」說罷，華生凶巴巴地盯着經理，質問道：「你們餐廳的食材來源，都是正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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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立即澄清，表示餐廳所用的一切食材都是符合規格，並且每天早上都會清點肉菜是否新鮮，若然壞掉會送去廚餘處理。講到中途，我便忍不著要打斷華生的盤問時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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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這不是食物中毒的意外、而是有預謀的兇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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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華生瞳孔一縮，下意識望向中毒者，又看向周圍的食客。她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能聽到，免得引起騷動：「你這麽肯定？是發現了什麽線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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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看死者桌上的食物。」我指了指桌子，同樣是一盤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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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皺起眉頭，壓低聲音道：「也是沙拉……你是懷疑這沙拉有問題？可剛剛那名穿黑色連身裙的女子也點了沙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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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毒的地方不是沙拉，否則那女子、或是其他點了沙拉的食客也會集體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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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身後望去，發現連身裙女子也同樣頗有興趣地望著我，我馬上別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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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是哪里？」華生也注意到了那名女子，不動聲色地將我和她隔開，自言自語說：「總不可能是每道菜都有毒吧，那樣的話就太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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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警方接報到達現場，我先吩咐華生去解釋現場情況，我自己繼續調查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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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三分鐘後，警員便來到屍體旁邊，無禮地叫我滾到一邊，然後便在現場搜證。我瞪了對方一眼，就沒計較下去，反正我已經收集到一切想要的線索，只是還欠缺證據…

華生快步返回我身邊，輕聲詢問：「怎麽樣？有什麽新的發現嗎？」她的目光在屍體和周圍的物品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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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推測，但需要等鑑證科的調查報告才可證實我的假設。」我邊咬着手指，邊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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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過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作案，兇手還真是膽大心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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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恐怕是餐廳職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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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員工？！」眼睛微微瞇起，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周圍的服務員，保持微小的音量：「你是怎麽推斷出來的？難道是有甚麼決定性的證據落在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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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只能待鑑證工作完成後才有定論。」在我講話期間，鑑證科的人員已開始採集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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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點點頭，站在一旁看著鑒證人員工作，小聲道：「希望能盡快找到關鍵證據，這樣才能快點破案。」但突然間，她像是想到了甚麽，便對着我說：「對了，剛剛那名黑色連身裙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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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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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再度壓低聲音，目光在四周遊移，似乎在提防著甚麼：「我總覺得她有點奇怪，她好像一直在關注我們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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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她只是個吃瓜群眾？」我不以為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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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眉頭微蹙，華生似乎仍有些在意：「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還是多留意一下她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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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名女子。

這就是我的助手的直覺嗎？我的視線假裝不經意地掃過那位黑色連衣裙女子，她跟其他人一樣正嘗試了解現場的調查進度。不過，這女子不在我的懷疑對象之中，所以便很快沒放心上，繼續專心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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