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我們 - 第七章-遲來的痛

我以為自己已經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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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週我照常上學，考試成績也還算過得去，甚至還能笑著和同學講冷笑話。連我自己都開始相信，周昊誠的離開，沒有對我造成太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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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一切都像突然裂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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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打開了手機。點開那個我早就備份好、卻一直沒敢碰的資料夾——所有的對話、語音訊息，還有我們一起拍的照片，一張也沒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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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裡的我笑得那麼開心，旁邊的他手指戳著我的臉。那是某次補課後的黃昏，我記得那天他說我太瘦，要我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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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一張滑著，像是重看了一場很長很長的電影。直到眼眶酸得再也忍不住，淚水終於悄無聲息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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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明白，原來不是我沒感覺——而是我們在彼此生命中出現得太自然，太平常了。平常到，我以為這次也只是吵架而已，過幾天又會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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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真的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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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訊息傳給小涵，只打了一句：「我可以去妳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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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回我：「來吧，剛泡了茶，我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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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她家時，她正在桌前寫作業，看到我只是朝我笑笑：「書帶了嗎？我們一起複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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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把書包放下，在她房間地板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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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習題拿過來，隨口問：「你國文選擇題錯好多欸，是不是沒睡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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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可能吧，最近蠻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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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說更多的——比如我快要受不了了，比如我覺得自己好像快要被回憶淹沒了，比如我真的、真的很想被誰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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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話，最後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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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靜靜坐在她旁邊，看著她低頭畫重點，嘴裡還嘀咕著老師的怪邏輯。我看著她的肩膀，腦袋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我現在靠過去，她會不會發現我其實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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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動了動身體，輕輕地把頭靠在她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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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偏過頭看我：「你累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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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嗯……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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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靠一下沒關係啦，我又不會收費。」她笑著說，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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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只是靠著她，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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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真的已經放下了，但那一刻，我只覺得自己像一艘漂在海上的船，好不容易靠岸了，卻不知道怎麼說我其實快要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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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希望，她能看穿我什麼都沒說的那句沉默。但她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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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陪我坐著，像往常一樣——平常到，我幾乎可以騙過自己，一切都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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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周昊誠不在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個空下來的位置，無聲又沉重地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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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書桌前的燈光突然變得有點刺眼。小涵轉過來，看了看我：「妳怎麼還不開始做練習？快來幫我想想這道數學題怎麼解。」她指著桌上的習題，表情隨意，像是在等我給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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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抬頭看她一眼，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好，等我一下。」我拿起筆，卻發現手指有些發抖。那一瞬間，我甚至不確定自己為何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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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涵依舊沒有察覺，繼續喋喋不休地和我討論著她的新筆記本，講得不亦樂乎。她是個很樂觀的人，總是能讓氣氛輕鬆自在。即使我沒有說太多，她也會一如往常地笑著，彷彿她並不在乎我是否回應她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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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突然有些渴望能夠完全崩潰，像所有的情感都堆積在心底，無處可逃，想大聲喊出來。但我知道，這一切都只能自己承受。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真的了解我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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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涵開始翻書時，我突然聽見自己輕輕地喃喃自語：「我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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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涵停下來，轉頭看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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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然後搖頭笑了笑：「沒事，妳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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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沒再多問，只是點點頭，繼續她的學習。我的心卻在那一刻開始加重，像是被一塊大石壓住，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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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希望有個人能夠輕輕拍拍我，告訴我一切都會好，但我明白，那不會是現在的她。甚至我自己也不確定，自己還能夠如何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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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安靜的夜裡，我靠著小涵，感覺到的只是溫暖的手臂和一聲不經意的笑。那是我唯一擁有的安慰，而我也只能把它珍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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