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小故事 - 二十三分鐘的美式咖啡

「一杯美式，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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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最近遇到一個奇怪的客人。他總是在八點整出現在店裡，穿著整潔的白襯衫，只說這麼一句話，固定坐在靠窗的第一個位置，八點二十三分準時離開。在這二十三分鐘內，他不做任何事，只專注於眼前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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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店裡沒什麼客人。受故意晚了兩分鐘才將咖啡送上桌，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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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兩分鐘。」攻平靜的說，彷彿只是想陳述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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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笑了，他拿著托盤在男人對面坐了下來，笑著問道：「為什麼每天都那麼準時來我這兒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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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的表情看起來有一絲疑惑，像是意外於這個問題：「大概是習慣吧，這樣能保證我完成所有的事。」語調微頓，又補了句：「你沖的咖啡很好喝，值得準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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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耳尖微熱，他沒想到眼前這位嚴謹的一絲不苟的男人會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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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裝作鎮定的把空著的糖罐推了過去，「所以，你是時間管理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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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攻輕輕轉動咖啡杯，目光落在杯壁上殘留的蒸氣，「只是不想錯過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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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眨了眨眼：「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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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的看著窗外的陽光灑在路面上，行人三三兩兩經過，車聲偶爾響起。過了幾秒，他才開口：「比如這杯美式的第一口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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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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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簡單。」他轉頭看向受，語氣比方才輕了些，但眼神比平時真摯許多，「剛煮好的咖啡在第一分鐘內，是最好喝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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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沒料到他竟然這麼認真回答，反倒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你對咖啡這麼講究，該不會是咖啡鑑賞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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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搖搖頭：「當然不是，但我大學主修化學。」

受瞪大眼睛，驚訝道：「真的假的？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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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看起來像什麼？」

「像會穿白襯衫參加婚禮的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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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被這句話逗笑了，難得露出一點笑意：「那你這裡有新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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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聳了聳肩，也笑了：「我這裡只賣咖啡，沒有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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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二十五分，攻喝完了咖啡，站起身來瞥了一眼腕上的手錶，沒什麼表示，只說：「我該走了，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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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受開始每天準備那一杯美式咖啡，將溫度控制在剛好能入口的程度。而攻依舊準時出現，只不過他們現在偶爾會多聊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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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攻一如往常的推門而入，只不過多了幾分匆忙，襯衫被雨水打濕了一角，額前的頭髮有寫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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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連忙抽了幾張紙巾給他，忍不住問道：「怎麼不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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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脫下外套放在椅背上，彷彿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平淡的說：「出門時沒帶，如果回去拿就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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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微愣：「……不過就是一杯咖啡。」

攻抬起眼，微微一笑道：「但是是你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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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來得太突然，受一時之間有些語塞。他低頭拿起抹布擦拭吧台，一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常些：「你平常都這樣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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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常。」攻慢悠悠的啜了一口咖啡，「只對想說的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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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清晨，店門還沒開，攻就已經站在門外。受有些驚訝，但還是替他開了門。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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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上班，所以我想來看看你早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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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一臉茫然的看著他：「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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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攻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腦中斟酌用字遣詞：「想把喜歡的事物看得更完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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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呆住了，一抹紅暈緩緩浮上他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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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看著店內熟悉的擺設，語氣忽然多了一點溫度：「我從來沒想過，一杯咖啡會讓我改變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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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改了什麼？」受吶吶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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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準時，是因為不想浪費時間。」攻的語氣依舊冷靜：「但現在，我準時是因為不想錯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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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怔怔的望著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窗外的光似乎更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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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吧台後面低著頭一步一步沖著美式咖啡，香氣逐漸充斥整間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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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到了？怎麼不說話？」攻走了過來，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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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抬起頭來定定的看著他，將咖啡輕輕往他面前一推，隨後說道：「不是，我只是在想男朋友要喝咖啡是不是不用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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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兩人都笑了起來，春光明媚，微苦的美式咖啡似乎都帶了點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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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二十三分鐘，我以為是在享受一杯咖啡，其實是在學會喜歡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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