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麥斯萊特——光明在何處？ Wo ist das Licht? - 第三十六章傻瓜

1931年，年初，赫爾茨競選總部「褐宮」，宣傳組組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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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天氣不錯，但褐宮的窗簾都拉的嚴嚴實實，畢竟這裡居住的，大多是畏光的感染者。

案桌上疊滿了厚厚的文件資料，從各個選區收集來的民調、下幾次演講的計畫案、遊行與活動的企劃都在此處，一個留著黑色短髮的女性坐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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姣好的面容上是漆黑的眼圈，長期的睡眠不足讓海德維希有時候會在辦公桌前睡著。

但正是如此，赫爾茨海量的選務和宣傳工作能夠被高效率的執行，製造謊話、散布謠言、張貼海報、舉辦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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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國會大選越來越近，海德維希的休息時間越來越少，但她熱此不疲，因為這是阿莉娜的理念，也是自己理念最接近的一條道路。

不過，全年無休的機器也有保養的時候，工廠總會放那麼幾天假，給機械上油、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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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維希望著堆成山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把玩著一枚硬幣。

這是她打發時間的主要方式，沒什麼用意，主要是讓大腦放鬆，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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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電話鈴聲響起，打破了海德維希的悠閒，她放下硬幣，收進口袋中。

放了鈴聲一會後才接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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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海德維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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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保拉，怎麼這麼慢接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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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休息時間嘛，而是，我突然有種想晾著我們可愛的雙馬尾金鑽頭大小姐一會兒的小想法。」海德維希對著電話說道：「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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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愛……切，油嘴滑舌，能辨善道，算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趕快到老地方找我，有事情跟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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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海德維希抿著嘴唇，又想做點惡作劇：「是哪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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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鬧了啦保拉……唉……』

而對面卻直接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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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真有趣的傢伙。」海德維希露出笑容，將電話置回原位。

她起身，拿起一旁的黑色皮大衣，來到整容鏡前披上，並在領處打上一個同樣黑色的領帶，看起來低調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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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象，是很重要的，海德維希總是這樣告訴自己，阿莉娜的形象、自己的形象以及任何赫爾茨成員的形象……

也因此，當看到帕彭給予的制服模板時，海德維希笑得比誰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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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開始備戰國會大選後，帕彭時常這樣邀請海德維希與其見面商討計策。

最一開始，海德維希覺得不過是一位大小姐任性與有趣下的茶會，但久而久之，她注意到，帕彭並不空有華麗的外表。

這個梳著雙鑽頭的少女，有著比誰都大的夢想，以及為之犧牲一切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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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是……阿莉娜與海德維希的合體版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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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那間熟悉的咖啡廳，海德維希推開門，門鈴微微響動。現在已經是歇業時間，收過資助的老闆早早請開其他客人。

此處，只為兩人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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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怎麼樣，保拉？」帕彭早早坐在座位上，手上端著咖啡，已經被喝了四分之三：「我也能輕易的喝掉咖啡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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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加那麼多糖，對身體不好。」海德維希坐到對面，桌上擺著另一杯黑咖啡：「而且，也不必勉強自己喝黑咖啡，畢竟那是『大人』的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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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維希特別加重了「大人」一詞，讓帕彭的雙頰微微脹紅，她輕皺眉，一口喝掉整杯咖啡。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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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噁……」她鐵著臉，小心地嚥下咖啡，面目顯得有些猙獰：「嗚……都加了那麼多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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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了不必勉強。」海德維希用湯匙微微攪拌自己的咖啡：「咖啡是要慢慢品嚐的，越苦，反倒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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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端起咖啡，向帕彭微微致敬，然後飲下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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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來談談正事吧，你想要聊聊什麼？」海德維希放下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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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帕彭嘟著嘴，一會後才開口：「國會大選，距離國會大選只剩下不到半個月了，你們應該也有在搜集相關的訊息吧？」

「幾個月下來，我們的民調幾乎沒有改變……」帕彭抿著嘴唇：「不應該啊，小阿莉娜的演講那麼厲害，我看著報紙的摘述都被感動到了，為什麼還是沒有改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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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海德維希用湯匙輕敲桌面，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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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瑪利亞呀，你知道人民……不，『選民』分成哪三種嗎？」海德維希舀起一勺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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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彭搖了搖頭，專注地盯著海德維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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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種，支持者，他們支持著我們，無論如何，都支持著我們，所以又叫做『傻瓜』。」她笑著說道，並把糖劃出一點點：「但這些人的量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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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我們還叫傻瓜嗎？」帕彭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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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的意思是他們很好擺弄，只要給予他們想要的，就可以牢牢掌控，當然，能支持我們，他們肯定是善良的人們呢。」海德維希把桌上的糖分出和第一次差不多的量：「第二種，是『反對者』，他們其實就是敵人的『支持者』，但同樣的道理，無論敵人做什麼，他們都會支持，也因此不會理睬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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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真的傻瓜呢，比如鐵衛團那些傢伙嗎？」帕彭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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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吧，掌控他們並非不可能，但要耗費大量資源，還有可能失敗。」海德維希指著剩下的糖，還剩下比前兩次多的量：「而這剩下的，是『搖擺不定者』，他們支持我們，但也可以支持敵人，這些人支持的對象，取決於我們能不能給出他們想要的理念。」

「所以，他們是傻瓜中的傻瓜，笨蛋中的笨蛋，只要給他們想要的，或者讓敵人給他們不想要的，他們就會投入我們的懷抱……呼！」海德維希吹起糖，把糖吹到代表「支持者」那堆：「不費什麼力氣，當然，反過來說，失去他們也很容易……除非我們在撒謊的方面更勝敵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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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帕彭皺眉：「怎麼說起來三種都是傻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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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就是政治，關於一群騙子比賽誰更會煽動一群笨蛋……」海德維希搖晃著湯匙：「如今我們已經建構起一隻武力，但不代表我們會直接與施萊謝爾起衝突。」

「用步槍和獠牙取得政權是一種好方法，但取得人民的心會是更好的方法。」她用湯匙指向帕彭：「瑪利亞，我們應該把目標投向『傻瓜中的傻瓜』，那才是我們容易增加的支持者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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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你剛才說的話……我們便需要給予他們他們想要的東西……或者，我們撒個大謊……」帕彭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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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敵人給予他們他們不想要的東西。」海德維希接話：「我剛好有一個素材，瑪利亞，這次碰面恰好分享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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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提包放到桌上，從裡面取出一疊訂好的文件，遞給帕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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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保密，千萬不要外傳，秘密一旦超過三個人知道，便會失去價值。」她用手靠著下巴：「而你恰好是第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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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彭接過文件，瞧了眼，厚度厚實，上面有著紅底、白圈、紅心以及十字，上面寫著「讓心繼續跳動（Möge das Herz weiterschlagen）」的字樣。

這是赫爾茨醫療部的標誌，一個出自於帕彭資助所重塑的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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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上寫著「人造病毒假說」這樣奇怪的東西。

密密麻麻的文字讓帕彭有些頭痛，這基本上是一篇還沒發布的論文，有各種數據、實驗和論證，還有一大堆專有名詞。

但就算看不懂，隨意看向幾行，那些恰好掃視到的單詞就足以震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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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染者」、「病毒人造」、「陰謀」、「強化人」、「異常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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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地，咖啡廳陷入沉默，只要帕彭翻閱的聲響，紙張啪啦的，被輕輕翻到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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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還真是……」帕彭望著最後面的署名：「特麗莎 • 吉爾伯特 • 莫雷爾……我還以為她只是個陰沉的女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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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特麗莎可是全赫爾茨學歷最高的孩子呢。」海德維希靠上椅背：「如果沒有我那父親，我大概會去讀哲學系吧，我想我會表現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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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你就會是博士呢，保拉……」帕彭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等等啊，哼哼，知道嗎保拉？感覺等這一切結束，本小姐完全可以資助你去讀大學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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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維希沒有答話，只是沉默著微笑，抿著唇，隨後，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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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吧……沒有那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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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頓時有些陰沉，帕彭感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讓氣氛有些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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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我已經有了一切，我不需要，也沒有時間。」海德維希將手貼在胸口上：「我已決定將靈魂獻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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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是我唐突了。」帕彭低下頭，隨後，她問道：「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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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維希望向窗外，街道上的行人來來去去，幾輛轎車時停時走，工人們攀在電纜上維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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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托那。」海德維希回過頭來：「在貝爾林北部，凱特琳大道旁，阿爾托住著很多施萊謝爾的『支持者』。」

「瑪利亞，我們要在那裡舉辦宣傳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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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可是這樣怎麼會有效果？那裡的住戶反而會被激怒吧？」帕彭問道：「感、感覺會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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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會很危險，所以參加的人員都得簽下生死狀。」

海德維希站起身：「沒有犧牲，沒有勝利，瑪利亞，你願意陪我一起，撒一個大謊，做我的共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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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彭望著眼前的海德維希，深吸一口氣後，她露出笑容，也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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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握住海德維希的手：「本小姐答應了。」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0WzLHs4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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