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 - Chapter 7（馬拉松 - 7）

星期天是 Remy 難得的假期，本來打算到美術館看一個畫展，現在卻和史進在一個寡婦的畫室裏。

Remy 有點後悔跟一個名叫史進的病人交換了手機號碼。

也許是對案件的好奇心驅使，私家偵探史進的說話像魔咒一樣，不能拒絕。

昨夜的簡訊中，通知相約的時間是早上十一時，Remy 10:45 已抵達中央圖書館。

等到 11:15，平常 Remy 會開始生氣。不過身處在紅磚建築物中，Remy 異常珍惜這恬靜的時光。

從前，河源市大部分政府建築物都有紅磚外牆。

過去二十多年，市外大型建築商的設計偏向選用玻璃和水泥物料。

再加上三年前，有部分紅磚建築物受到損毁，剩下的變成了時代見證。Remy 小時候覺得殘舊不堪的建築，長大後發現，它們賦予城市一種溫度。

畢業後，Remy 都沒有再到訪中央圖書館。

舊地重遊，不消一刻，Remy 已走到三樓的活動室。

週末的成人繪畫班只有八、九個學生，都是中年單身人士或退休耆老。

剛過了下課的時間，學生們正在執拾畫具。年輕的 Remy 慢步入畫室，自然引來眾人的注目禮。

「老師，你的花美男男朋友等不及了，來接你啦。」一個老頭子打趣說。

二十出頭的女生對老爺子反了個白眼，溫文的問 Remy：「找人還是想報名呢？」

「我是來找 Rainie 的。」

「Rainie 有點不舒服，我是今個月的代課老師。」代課老師笑容可掬，有一頭純黑的長直髮，穿著一條粉色的長紗裙。

「我是小薰，Rainie 的美術系同學。你是？」

Remy 正懊惱要怎樣介紹自己，一把聲音從房門傳過來：「很高興認識你，我是史進，我和 Remy 是跟 Sunny 一起跑馬拉松的朋友。」

「老師今天很受歡迎喔！」老人家就是喜歡開年輕人最討厭的玩笑。

「別再亂插科打諢了。」

小薰漲紅了臉對老爺子說，再問史進：「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呢？」

史進被牆上一幅似曾相識的畫作吸引，回過神來：「我們兩年前移了民，所以未能出席 Sunny 和 Rainie 的婚禮。半年前收到 Sunny 過世的不幸消息，因為家裏有點事，也沒有回來吊喪。這次回來河源市探親，希望可以順道慰問一下 Sunny 的未亡人。」

「Rainie 今天應該會在家休息，我嘗試聯絡她。」

「麻煩你了。」

Remy 不知道史進本來就善於撒謊，還是受過專業訓練。

經過一輪短訊，小薰說：「就等 Rainie 回覆。」

史進抓了一下頭皮，難為情地說：「我們都沒有見過 Rainie，你可以給我們一些預備嗎？我怕見面時會說錯話。」

小薰把手機轉到社交媒體，讓史進和 Remy 看自己的帳號，還在旁作簡介：「這些照片已經有四、五年了，是我們高中時拍的。哦，你們可能不知道，這個是琳琳， Rainie 的妹妹。我們最喜歡下課後到不同地區找美食。」

「這家珍珠奶茶的奶茶超級香滑，雖然卡路里超標，我跟 Rainie 和琳琳還是去了好幾次。那時候美食節作宣傳，我們用了整個月的零用錢，去了這家兩星法國餐廳。我們想一生人就這麼一次，多點了兩個前菜，結果不夠現金結帳。幸好餐廳經理出來，說我們是當天的第 100 名顧客，給我們打了六折。這是跟經理的合照。之後，我們吃了一個月的麵包；現在回想，太值得了。」

「有沒有比較近期的照片？」

「自從三年前琳琳意外去世後，Rainie 再沒有和我上館子了。Rainie 的爸媽在Rainie 年幼時便離婚，所以 Rainie 和琳琳姐妹倆的感情很好，琳琳的死對 Rainie 打擊很大。再說，保衛隊說琳琳的死是意外，真相有誰知道呢？」

小薰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趕緊閉嘴。

通訊軟件傳來一個訊息，小薰查看：「Rainie 回覆她今天不打算出門，你們可以登門拜訪。她的家就在附近，我把地址寫給你們。」

Sunny 的物業在一幢新建成的公寓內，離圖書館不到十五分鐘的步程。

Rainie 束着一頭短髮，穿着日本簡約服飾連鎖店的休閒服，跟美術系女大學生的刻板印象完全相反。她既不是長髮飄逸的文青女神，也不是憤世嫉俗的punk(朋克），Rainie 幹練俐落得像個工程系的理科生。

「兩位想喝什麼？」

「如果可以，我確實需要一杯黑咖啡。」史進打了一個呵欠。

「麻煩你，我想要一杯溫水。」Remy 回答。

Rainie 的畫室其實是新婚愛巢裏的一個小房間，四面牆壁都塗上白色，牆上掛了不少抽象的畫作；大部分都是暗黑的色調，充滿各樣的符號，流露出畫家痛苦的掙扎。

Rainie 帶著兩個茶杯回到房間。

Remy 喝了一口水：「如果你不介意，我習慣喝水時加一小撮鹽。」

「請你稍等。」Rainie 走回廚房。

史進用手機拍下了掛在牆上和地上靠牆的幾幅畫，以及在畫架上仍未完成的一幅作品。

Rainie 回到畫室，把一小樽鹽交給 Remy。

「謝謝。」Remy 在茶杯裏撒了兩下鹽，又慢慢喝了幾口水。

Rainie 比想像中合作得多：「關於 Sunny 的死，保衛隊已經結案了。你們想知道什麼？」

「我們想知道你有什麼打算？」史進的問題出乎意料。

Rainie 若有所失：「原本今年 Sunny 會陪我到法國進修繪畫；因為事出突然，我向藝術學院申請了延遲開學。坦白說，我現在沒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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