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 - 臨床藥師的偵探檔案 - Chapter 67（褪黑素 - 2）

The Library 的設計風格就是一座圖書館：酒吧內的牆壁糊上了模擬書架的牆紙，木椅跟市內圖書館的同款。酒吧的散坐區很寬敞，後面是吧枱，吧枱入牆書櫃上是一支支不同品牌的酒精。也許因為時候尚早，酒保不在。

Remy 繼續向內深入探進，裏面有一個較小的內廳。

Remy 在內廳入口外躊躇，隱約聽到一把熟悉的男性聲音：「我想知道，一切是否你的計劃？」

一把倔強的女性聲音回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男性聲音平靜中帶著愧疚：「以前的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Remy 心情忐忑的步入內廳。

內廳的左面有個壁爐，壁爐前有數張皮製手扶椅。最遠的牆壁是一列半開放卡座，桌子另一端是圖書館型木椅。內廳中央有數張圓桌，還有數張吧櫃高度的正方形桌子，被放在靠右壁的位置。

內廳此時並沒有其他顧客，史進和艾蓮二人坐在一張圓桌旁。

「不是所有的事情，道歉便能⋯⋯」

艾蓮看到 Remy 的瞬間，聲音戛然而止。

Remy 看著錯愕的二人説：「剛才在街上看見你倆，還以為我認錯了。」

史進沉默不語；艾蓮雙眼巴巴睜開，嘴巴未有合攏，像底牌被揭開了。

艾蓮深呼吸一口氣：「Remy，我和史進剛剛在街上碰見，擇日不如撞日，你也一同喝一杯。」

Remy 未有在圓桌坐下，一鼓作氣：「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想兩位給我解答。兩位到底是什麼關係？」

艾蓮難以掩飾身體的不自然，摸摸脖子乾笑道：「很明顯，我是史進的藥師呀！」

「醫護人員的第一守則是 Do no harm。」

Remy 雙眼罕有地射出鋭利的目光：「和史進去素里找魯記者那天，史進忘了帶安眠藥，我把手上的 Lorazepam 0.5 mg 給他。」

Remy 回憶：「根據記錄，史進長達兩年半，每天晚上都會服用 Temazepam 30 mg，有時甚至一次嗑兩顆。Lorazepam 0.5 mg 的藥力只有 Temazepam 30 mg的一半，但史進依然呼呼大睡，甚至早上起不來，顯示他身體並沒有 Benzodiazepine tolerance（耐藥性）。」

Remy 繼續分析：「為了分清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嘗試在史進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了他一顆 Lorazepam 0.5 mg；同樣地，他昏昏沉沉睡了八個小時。」

艾蓮語塞，啞口無言。

一個襯衣上有「經理 Frances」名牌的中年女性，在 Remy 背後向他們走近，艾蓮微微舉起左手，示意對方撤離。

「於是，我把史進家裏的安眠藥送去化驗，結果是 Dimenhydrinate，即市面常見的止嘔藥。」Remy 朝著史進解釋：「Dimemhydrinate 服用後會令病人渴睡，本來是安全的非處方藥物。可是，病人如果長期而且大量服用，會受 anti-cholinergic（抗膽碱）副作用影響，例如口乾、小便困難，甚至記憶力減退、精神錯亂。」

Remy 轉頭望向艾蓮：「我偷偷把你給史進配好的藥方重做，把膠囊打開，換成 Melatonin（褪黑素）。Melatonin 能幫助史進入睡，重新設定 circadian rhythm（晝夜節律）。一個月後我重施故技，把膠囊內的粉末換成麪粉，之後我帶回家給史進的安眠藥都是 placebo（安慰劑）。」

史進驚訝得葡萄圓的黑眼珠崛起數秒，左右移動了兩次。然後他輕托下巴、咬緊下唇，緩緩地向後俯靠著椅背，腦袋飛快運轉。

艾蓮不知所措：「Remy，你聽我說⋯⋯」

「還是被你發現了。」

史進吁了一口氣，露出一個苦笑，向前坐起來：「我和艾蓮以前曾經交往，後來因為我劈腿，所以我們分開了。」

史進聳聳肩：「我猜艾蓮不爽，所以把我的藥換了。」

艾蓮的表情比之前更驚訝，一臉有理說不清。

Remy 被如此接近八點檔的劇情弄懵了，腦子一時當機。

史進連珠爆發，拉起艾蓮的手：「不過，我們最近復合了。」

Remy 一臉懵迫：「你們在一起？」

史進神色凝重地說：「對不起，我爸媽還是希望我跟女生在一起；請你把我家鑰匙還我。」

Remy 覺得好不真實，他昨天晚上還睡在史進的床上，但艾蓮確實勸過他遠離史進。

Remy 心有不甘：「你覺得我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人？」

「不是。」史進低頭迴避 Remy 的眼神。「你是個明白緣起緣滅、好聚好散的人。」

事情峰迴路轉，「女生」二字已經令 Remy 的心涼了半截，他似乎應該盡快離開窘境。

Remy 默默地從背包裏取出史進家門匙，放在圓桌上，然後失魂落魄地離開 The Library。

噼啪！艾蓮回過神來，猛力摑了史進一個巴掌：「你瘋了嗎？」

史進再度道歉：「對不起，我不想讓 Remy 知道。」

「你不想他知道什麼？」艾蓮聲嘶力竭：「你不想他知道因為你，有人活不過二十歲？」

「對不起！」

史進知道道歉很廉價，但他不知道還可以說什麼：「對不起⋯⋯為什麼當日換藥時你沒有動殺機？你可以輕易毒死我。你知道嗎？其實精神錯亂的日子救了我，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

史進不知應該要怎樣看待艾蓮的報復。

「你在笑我愚笨嗎？讓你多活三年。」艾蓮冷笑：「好吧，你好好過今年的生日，它將會是你最後一個生日。丁月的最後一天，我會通知你前往一個地方，我們作個了斷。」

史進説：「我有很多問題⋯⋯」

「你不用著急，很快便會知道答案。」

「我只有一個請求。」

史進深知他沒有討價還價的籌碼，所以他只是在哀求：「不要把 Remy 扯進來⋯⋯一人做事一人當，連坐法太卑鄙了。」

「我沒有能力保證。」艾蓮的眼神隱忍：「我也希望他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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