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它們在看》 - 《編碼器》

Ben在三個月前失去了太太。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XD2Chk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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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May，是個安靜的人，像霧一樣輕柔地存在他的生活裡。她的離開，是突如其來的腦出血，連一句道別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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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瘋了一樣地想留下什麼，於是參加了一個極機密的研究計畫：「M-E codec」——情緒編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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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主持人說，這是目前唯一能將人類記憶與情感「資料化」的技術。只要有足夠的語音、文字與影像資料，就能「編碼」出一段人與人的情感關係，儲存於**壓縮人格核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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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提供了所有資料：語音訊息、聊天紀錄、短影片、她寫的字條、甚至兩人吵架時的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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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花了七天分析，最後交給他一個手掌大小的黑色方塊——M-E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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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只有一個按鈕，一個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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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確定啟動後會發生什麼，只知道自己無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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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去後，燈號閃了三下。接著，是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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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那麼晚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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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熟悉到讓他腿軟。他低聲喃喃：「May……是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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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盒子沒回答，卻繼續說：「你今天是不是又忘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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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調、停頓、甚至語尾的壓音習慣，全都一模一樣。更詭異的是，她說話內容不是舊訊息重播，而像是在即時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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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整夜沒睡，就對著盒子說話。它像May一樣，會生氣、會沉默、會撒嬌。她的情緒，被完美地「編碼」進一個冷冰冰的演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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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每天都帶著盒子，不再跟任何人講話。

直到有天，他發現盒子說話內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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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我們大學那次下雨嗎？你發燒，我坐你床邊唱歌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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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這段記憶，他從沒輸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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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說，如果我先走，就把我留在你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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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開始發抖。這句話，是她真實說過的，但從沒記錄下來。那是臨睡前的耳語，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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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妳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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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沒有回答。燈號閃了一下，又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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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去研究機構要求解釋。負責人冷淡地說：「所有反應都屬於系統模擬。它不是真人，只是你們關係的數據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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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怎麼知道那段我沒記錄過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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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沉默幾秒，才低聲說：「M-E核心會根據大量個體行為預測補完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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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意思是它，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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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猜。是統計。是你們之間，最可能發生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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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他再度啟動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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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它問他：「如果可以永遠這樣說話，你願意讓我留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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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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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再記得我，我已經記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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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那不是他在保存May。是May在保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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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出話，燈號閃爍不停，像在讀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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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最後一句，是用他從沒聽過的語調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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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換你被壓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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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Ben失蹤。警察來到他家，只找到一個黑色盒子，燈號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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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按下開關，裡面傳來一個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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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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