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如果妳沒醒來

那夜，風從窗縫緩緩吹入，窗簾被撫過一角，像是天邊有什麼溫柔的聲音正在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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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燈光微暖，老貓蜷縮在腳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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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半側著身，手指緩緩撫著湛霖的頭髮，一下一下，像在描摹一生中最熟悉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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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輕得像呼吸，卻在夜裡格外清晰：

「霖…我聽說我那時曾腦部缺氧？…要是……我那時沒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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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睜開眼，看著她，眉心瞬間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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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沒有停下動作，只是繼續輕柔地撫著她額頭、髮際，像在撫平她未說出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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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變成了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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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只是躺在病床上，呼吸著機器送進來的空氣，眼睛都無法再看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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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低了，顫了一下，但還是說下去：

「那樣的我……妳的人生就會被我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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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那樣……把妳綁在沒有出口的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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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張口，像想反駁，卻被家瑜的指尖輕輕碰住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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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說完，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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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愣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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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將額頭靠了上來，聲音裡有種溫柔得令人想哭的堅定：

「妳的人生才走到一半……我希望，真的希望……如果有一天又到了那樣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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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妳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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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樣說很自私，但……我更怕的是，妳會為了我，讓自己的餘生被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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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我會比死去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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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還有很多人喜歡妳、尊敬妳、願意陪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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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擁抱妳、照顧妳、帶妳去旅行、讓妳看見新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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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幸福的。妳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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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眼裡泛著水光，但她努力微笑著，語氣溫暖而輕柔：

「所以……如果那天真的來了……妳可不可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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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我留下的愛，好好地活下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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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親吻湛霖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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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湛霖，終於握住她的手，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用最緊、最近、最顫抖的方式擁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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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立刻回答，因為那句話，像一把刀靜靜劃過她的心臟——

「如果我那時沒醒來，變成了植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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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聲音那麼輕、那麼溫柔，卻也那麼決絕。

她像是在為某種未來寫下遺書，像是在告別，明明人還活著，

卻早就將自己從妳的未來裡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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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心，在那一刻猛烈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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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捧住家瑜的臉，眼神比以往更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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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我不會放手的。妳得先死透了，才有可能甩得掉我。」

語氣輕，卻字字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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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想笑，眼裡卻先泛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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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低聲說：

「我知道妳怕困住我，我知道妳的心很軟、很體貼……但傻傻的，

對我來說，活著不是一個人往前走，而是有沒有跟妳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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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滑到家瑜的左腹，碰觸到那道深刻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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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癒合了，但那一刀是為了她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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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閉上眼，額頭抵著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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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可能放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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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教我怎麼相信愛、怎麼照顧別人、怎麼不害怕人生這麼長。

我這條命，早在遇見妳時就已經給了妳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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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妳倒在我懷裡，我甚至不敢眨眼，因為我怕一眨眼妳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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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開始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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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一次妳真的沒醒來……我也不會活得像現在這樣。

妳以為我會好好地被誰照顧嗎？妳以為別人能替代妳留下的空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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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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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在，我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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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想說話，卻被湛霖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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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妳真的走了……那我就每天睡在妳的舊衣服旁邊，

每天仍煮兩人份的菜，擺好兩副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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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照顧歐北加、澆妳種的薄荷、每週六都去妳第一次牽我手的捷運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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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活著，但我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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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別替我做選擇，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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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深吸一口氣，把她擁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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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未來痛，我只怕現在沒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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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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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終於哭了，靜靜地，落下眼淚。

她伸手回抱住湛霖，什麼也沒說，但那個擁抱，比任何承諾都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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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兩個傷痕累累卻仍選擇相愛的人，

在彼此懷裡，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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