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轉房

那天早晨，醫師終於開口說出讓人眼眶發熱的那句話：

「她狀況穩定許多了，準備轉入普通病房觀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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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句話時，湛霖還是愣住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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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問了三次：

「真的嗎？真的穩定了？真的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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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不敢相信，這句話她已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像是整個人生都只剩下那間加護病房門口的長椅與那面冰冷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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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著護士推著病床出來，看見家瑜蒼白卻終於不用再插滿管線的模樣時，

她才狠狠地吸了一口氣。

那一刻，她才真正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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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被安置在雙人病房，床邊圍起可調光的白色簾幕，窗戶邊有暖暖的晨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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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昏睡中，但呼吸規律、心跳穩定，連臉色都比前幾日紅潤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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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坐在床邊，手輕輕握著她的手指，這次不再是握緊、不再是帶著血，而是帶著細細的等候與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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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她正想再陪著多守一點時——

病房門「咔啦！」一聲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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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該交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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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第一個進來，雙手環胸，語氣堅定：「我可是排好值班表了喔，我、昕昕、小佳還有清禾──輪流看顧、24小時不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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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昕走在她後頭，拎著保溫瓶：「妳要是再不睡，我們就要強制叫護士拿束帶把妳鎖在病床上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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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已經走到病床另一邊，摸摸家瑜的手背後，又看了看湛霖的眼角和手肘：「湛霖妳的傷還沒好透，快點給我躺下，否則我哭給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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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禾最晚到，但一進門就笑著放下一大袋溫熱的粥與餐盒，沉穩的開口：「家瑜醒來不會想看到妳病懨懨的樣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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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一開始還想抗議：「我沒事……我真的──」

結果話還沒說完，四人已集體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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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宣宣開口，語氣軟了，但眼神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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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已經一整週沒睡滿三小時，飯也只吃得下兩口，妳再不躺下，我們全體直接把妳按在床上，讓妳強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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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低下頭，嘴角終於露出一點笑。

她知道她拗不過他們。

她們也真的太了解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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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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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說，起身之前，還是摸了摸家瑜的額頭，輕輕地，低語：「我就在旁邊，妳醒來的話……記得叫我一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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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的時候，宣宣默默拉好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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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終於躺上病床，還沒三分鐘，便深深地沉入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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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眉頭，終於稍稍放鬆。

這一次，她仍然不是一個人撐著。

這一次，有人一樣陪著她一起等她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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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禾坐在窗邊，拿出便條紙，默默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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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病房觀察：

生命徵象穩定

氧氣濃度已降至輔助等級

呼吸無明顯雜音

湛霖睡著了，第一次睡得這麼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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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補了一句：

「她睡得臉紅紅的，是不是夢到家瑜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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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昕悶悶地補充：

「那畜生被法院正式起訴，我要在法庭外等著唾他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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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畫了一隻哭哭狐狸：

「我真的很想家瑜醒來，

我有好多好多話還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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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禾最後寫下：

「我們會輪班守著，直到她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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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我就在旁邊，妳醒來的話……記得叫我一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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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我想像中還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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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放低的，而是整個人從骨頭到心臟，終於……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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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著妳的額頭，指腹劃過那層熟悉的溫度──不是熱的、也不是冷的，是那種剛剛好的體溫，像妳從前躺在我肩上的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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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以為，再也碰不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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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週，我沒好好睡過一覺。

我不敢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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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一閉上眼，那面玻璃後的監控數字就會突然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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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醒來，迎接我的會是某個搶救無效、需要簽放棄急救的同意書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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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一鬆手，妳就會離開。

我怕的不是黑夜，是沒有人替我把光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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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妳撐過來了。

妳真的撐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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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沒醒來，但我知道妳還在──妳還在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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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向病床，坐下，躺好。

身體一貼上床墊的瞬間，我才驚覺自己有多痛、有多重、有多撐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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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像鐵塊一樣硬，腦袋裡一片漿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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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全身崩潰塌陷的下一秒──

我聽見宣宣在外面小聲交代著注意事項；

昕昕拿著水聲音輕輕放下；

小佳那細細的嗚咽還沒哭出聲就忍住；

清禾一如既往冷靜沉穩地說：「交給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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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明白：

這一次，我仍不必一個人撐，他們還是會穩穩的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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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妳留在這個世界，然後，世界裡有這些人，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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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妳現在還醒不來，那我就先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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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妳醒來，我就有精神繼續跟妳撒嬌、繼續唸妳沒吃飽、繼續聽妳說：「霖，我可以…抱妳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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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一定要記得喔──

我就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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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醒來的時候，不要急，不用喊太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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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像從前一樣，輕輕地看著我，然後說：

「霖，我在這裡。」

那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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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句話，是我此生聽過，最溫柔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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