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我們會接住妳

這幾天，小佳常常在半夜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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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她站在會議室的白牆前，背後一排人用筆記本密密麻麻記著什麼，每當她多說一個字，筆尖就飛快地刷下去，像在記錄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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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開始抖了，不確定資料是不是最新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講錯了哪句、不確定對方聽起來會不會覺得她不夠專業、不夠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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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前手的努力都被我毀了……」

她忍不住這樣想，眼睛開始紅。

雖然她知道前手其實很親切，也明白大家都說：「沒事的，今年如果還有被列到，改進就好。」但那句話對一個還在適應中、想做好的人來說，根本像個不敢鬆口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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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還會聽到人說：「她好像都沒在怕，查核前還笑得出來。」

「搞不好就是隨便辦業務的人啦，查不過才會知道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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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都沒回，只是躲進茶水間、咬著杯口，一邊倒熱水一邊對自己說：

「我不是不在意，我是太在意了才怕搞砸。」

而家瑜其實早就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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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總愛東飄西飄、嘴角掛著調皮微笑的小佳，這幾天話少得像另一個人。

她不再邊走邊哼小調，而是一頁一頁反覆確認去年列管內容與改善說明資料，深怕一行說錯就讓整年度的努力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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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自己剛進來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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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也像小佳一樣，什麼都還搞不清楚，還不懂哪些流程藏著陷阱，誰也沒告訴她哪些資料會被上級一看再看。

當查核通知來的時候，她整整一個禮拜吃不下東西，連水都喝了會吐，深怕自己做錯一個步驟、就讓整個單位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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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能幫她，那時候的她，只能自己拼命撐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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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她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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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

下班後的家瑜遞上一杯剛泡好的溫水，聲音輕得像晚風，

「我們那年也都是撐過來的——但跟我不一樣的是，妳不是一個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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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到小佳身邊，拍了拍她的手背，像一種無聲的承諾。

「而且，妳說得真的很好。我都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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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一愣，眼眶瞬間就熱了，她點了點頭，默默的又喜歡家瑜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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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茶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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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悄悄把一顆小糖果放到小佳桌上，是那種草莓口味、外包裝上還印著卡通貓咪的造型糖。

什麼話都沒說，只用溫柔又平靜的聲音說了句：

「我們去年被點最多的業務就是這個，現在都沒再列管了，因為我們一邊改一邊偷吃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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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昕也坐下來，從口袋掏出一小包餅乾丟過去：「這是升級版補血糧，我們小時候考試前都吃這個，沒理由查核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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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一時之間愣住了，手握著糖果，忽然像被什麼救贖似的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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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

她笑得還有點鼻音，卻像是找回了那個能在壓力中也撐住自己的核心。

那天晚上，家瑜特地留下來，默默走到小佳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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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正在修改說帖，眉頭緊皺，連她走近都沒察覺。

桌上攤著去年度的查核資料、標註密密麻麻的螢光筆痕跡，一張說明圖被改了四次，邊角都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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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再喝點溫水？」

家瑜遞出紙杯，裡面冒著淡淡熱氣，還放了一小塊檸檬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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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抬起頭，眼裡紅紅的。她努力擠出一點笑：「我還好啦……只是感覺還有點卡，改一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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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輕聲說：「我知道這個壓力，真的知道。我第一年遇到查核的時候，每天都怕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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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紙杯，彷彿回到那個吐了一整週、心裡一直想逃跑的自己。

「但我那時候沒有人告訴我，『就算做錯了也不是世界末日』。現在妳有我們——我們會一起接住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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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是穿透心防的一縷光。

小佳微微一震，點了點頭，眼角有什麼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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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佳終於在文件上寫下她準備好的回覆稿，一字一句，都用自己的話整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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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還是會緊張，還是會怕，但她現在知道了——

就算她哪裡做不好，這裡也不是當年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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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前手的溫柔說明，有主管的默默守護，有家瑜貼在身旁的那一句「我們會接住妳」。

這場查核，她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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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她今天第三次走進會議室模擬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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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是查核主委，用各種不同語氣問她問題，她每次都會先愣一秒，然後很努力用自己的話慢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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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準備，而是太用力了，太怕搞砸了。

明明手上拿著全組最清楚的改善流程筆記，卻還是會問我：「這樣說可以嗎？會不會讓前手看起來像沒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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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怕自己被看不起，而是怕讓別人失望。這種人啊，其實最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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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她今天說得最好的那段記了下來，將訊息傳給她：

「妳講到『改進目的不是為了應付查核，而是要讓未來能更清楚傳接，並且對民眾是更深的一層把關。』，那句真的很好，我連在筆記本上都畫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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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告訴她，我那天還為她擋了一次長官突襲提問。

有些壓力她不需要扛，我來就好。

她現在要學的不是「撐過一切」，而是學會相信：她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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