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光

那是住進普通病房後的第五個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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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邊的光靜靜灑落，帶著微涼的風，吹動簾角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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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正在替家瑜擦拭手指，欣欣坐在一旁，握著她的手，小聲唸著今天的湛霖多不乖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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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抱著筆電坐在角落，查著轉入復健病房的手續與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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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則靠在床邊的陪病椅上，小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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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仍然握著那本還未來得及寫下今天的內容的筆記本，筆卡在指間，頭則輕輕垂著，眉間有淺淺的疲憊，卻安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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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樣一個安靜的時刻──

病床上的家瑜，睫毛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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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隻沉睡已久的貓，終於聽見了熟悉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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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地、非常吃力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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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天花板與光線映入眼中，她的視線還模糊，喉頭乾澀，胸口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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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她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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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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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一秒，她轉動眼球，首先看見的，是那張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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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正靠著在她身旁，睡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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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頰上還有未退的瘀青、唇邊還有舊傷痕、手臂纏著繃帶，但眉眼平靜，嘴角帶著一點點安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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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她很想開口，但喉頭啞得出不來聲。

她只能微微動了動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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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眼皮抽動了一下，像是心電感應。

她睜開眼，看見的是家瑜那雙泛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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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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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整個人像是從夢裡驚醒，一瞬間坐起身，顫著聲音喃喃：

「……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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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醒了嗎……妳醒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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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嘴唇微動，沒有聲音。

但她眨了眨眼，又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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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極微弱的力氣，慢慢抬起手指──

輕輕，碰了碰湛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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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整個人撲在床邊，聲音幾近失控：

「家瑜……家瑜……我在這裡……我一直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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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伏在她的手上，緊緊握住那仍然虛弱的掌心，眼淚終於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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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第一個發現異樣，站起驚呼：「家瑜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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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欣「哇—」地一聲當場哭出來：「我以為……我以為我們要等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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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衝到門口大喊：「護士！！她醒了！！她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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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清禾則迅速按鈴，雙手緊握胸口，像在壓住狂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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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瑜只看著湛霖。

就只是那一張臉，那雙哭著又笑的眼。

她知道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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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手緩緩抬起，還是有些虛弱，指尖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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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開始只是想摸摸湛霖的臉。

但當她真的看清那張臉時，卻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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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了那一圈還未褪去的瘀青，掛在湛霖的眼尾與顴骨上；

看見了裂開的嘴角、結痂的手指與手臂上層層交錯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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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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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疼痛的表情，而是某種內心更深層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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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口，氣音仍微弱，卻清楚到讓湛霖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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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很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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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還在哭，但聽到這句話時，她像是被什麼用力攫住了喉嚨，一瞬間啞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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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想再說什麼，眼眶卻紅了，唇顫著、喘著氣，終於擠出一句：

「對不起……又是……因為我……」

她轉開眼，彷彿不敢再直視湛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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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無聲地流下來，落在枕邊，像是過了太多天才終於敢哭出來的委屈與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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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湛霖在下一秒便撲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貼著她額頭顫聲說：

「不、不是妳──不是妳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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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妳聽我說……這次，不是妳讓我痛……是我自己太慢，是我沒早一步發現，是我沒擋在妳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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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換……我真的寧願被插那刀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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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搖頭，喉頭裡冒出一聲像哭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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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讓妳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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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可以……讓妳為我……」

話還沒說完，她的聲音又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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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輕輕撫著她的臉，低聲打斷她：

「夠了，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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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已經讓妳受過夠多傷了，我不允許它再碰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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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次換我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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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會痛，但我撐得住。」

她淚光閃爍，但語氣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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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要活著，回來，睜開眼，看著我……這些傷，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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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緊緊抓住她的手，努力點頭，像是在一場漫長的昏迷裡，終於找到能夠用盡全力回應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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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音破碎地說：

「那……以後都不准受傷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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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好好的……好好的走完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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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俯身，貼著她的額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眼角，像在吻她這場劫後餘生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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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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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好好的，直到走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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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的光亮了一點，像是替這一刻落下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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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知道，那場暴風雨過後，她們還活著，還在彼此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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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世界，在她睜開眼的那一刻，終於重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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