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如果妳聽得見

家瑜被轉入加護病房的那一刻，湛霖只能遠遠站在門外，看著白衣醫護一個接著一個推進病房、關上厚重的自動門，將她與那扇門後的世界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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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法進入。

只能透過那片乾淨卻無情的玻璃，遙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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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口鼻插著管線、手背上的留置針與心電圖線纏滿了她曾那麼靈動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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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睜眼。

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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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台監測儀器上，「滴──滴──滴──」的心跳聲，還在堅持著微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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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整夜沒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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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仍貼著紗布與鎮痛貼布，臉上的瘀青在醫院冷光下更顯淒白。

但她不肯休息、不肯躺下，也不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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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一次次勸她：

「我們會隨時通知病人狀況……妳先去旁邊休息一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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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搖頭，低聲說：

「我就在這裡坐著，不吵不鬧，我只想離她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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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委婉地說：「目前只能讓家屬每日兩次短暫探視，其餘時間請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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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仍坐在外面的長椅上，雙手交握、背脊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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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睡。

不敢離開。

她怕她一閉眼，那一線牽掛，就會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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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唯一能做的，是等待。

與寫下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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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背包裡取出筆記本──那本家瑜送她的筆記本，本來記著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現在卻成了她對「沉睡的愛人」所寫的第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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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封面貼上便利貼，寫著：

給現在還在睡覺的妳。

每天我會寫一封，等妳醒來一起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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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內頁，筆觸微顫，卻一筆一畫寫下：

「家瑜：

現在是清晨六點四十六分。

妳在玻璃那頭，我在這邊。

妳還沒醒來，但我知道妳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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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過醫生，妳是很努力很努力的人，妳不會輕易放棄。

只是妳現在一定累壞了，需要好好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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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等妳睡飽。

不管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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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每天來，早晚都說：「我愛妳。」，說到妳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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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妳笑出聲。

說到妳說：『我知道啦～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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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像以前每次吵著要妳抱抱一樣，一直在妳身邊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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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我不會親妳，我會等妳自己醒來，再主動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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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一定要醒來啊。

拜託妳，家瑜。

拜託妳不要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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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寫完時，眼眶終於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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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放聲哭，只是靜靜地流淚，像是淚也學會了悄悄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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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將那本日記合上，放進懷裡。

然後再次抬頭，看向那面透明玻璃。

裡頭的那個人，仍未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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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湛霖相信。

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呼喚，

哪怕是千千萬萬句低語中的一字，

妳也會聽見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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