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十個鐘頭後

經過十多個小時的搶救與大量輸血，手術室外的那盞紅燈，終於──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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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層手術樓像是靜止了一瞬，空氣也跟著停止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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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彷彿連呼吸都忘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雙腿卻幾乎撐不住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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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還握著那只家瑜的手機，指節發白，掌心早已滲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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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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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一身疲憊地走出來，口罩下的眼神滿是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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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湛霖面前，看著這個幾乎整夜未動、雙眼腫脹發紅的女人，緩緩開口：

「……我們，勉強把她從鬼門關前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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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思索怎麼用最柔和的方式，說出最殘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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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勢太重，失血太多，刀刃穿過腹腔，並造成多處組織撕裂與大量出血，目前雖止住了……我們盡了一切努力，暫時穩住了基本生命徵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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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雙唇微張，呼吸不穩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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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醫師接著說出的話，讓她如墜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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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但患者仍未脫離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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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仍處於極度危急狀態，腦部一度缺氧，器官機能尚未恢復，接下來的關鍵，是這兩三天內是否出現敗血、呼吸衰竭，我們只能觀察她是否會自行恢復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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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幾秒，語氣低了下來：

「我們會盡全力，但……接下來，除了醫療，只能靠病人的意志……還有，天上的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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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湛霖整個人像是被一口寒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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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醫師的話──

命，還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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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希望，不過就是一線薄如絲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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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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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站在原地，幾乎失去方向。

低頭看著手中的手機，那張家瑜笑著的照片彷彿還有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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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喜悅，沒有放鬆──

「保住生命」這四個字，比什麼都重，卻也比什麼都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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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問更多。

因為每問一次，就像離死神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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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她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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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重複著那句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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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絕對會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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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麼努力、這麼勇敢……怎麼可能會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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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往加護病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那是她來過無數次的地方，如今卻又踏上不願再踏進，但那裡還有希望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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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還未包紮完全的掌心滲出血絲，沿著指尖滴落在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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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停，也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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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病房門口，透過厚重的玻璃看見病床上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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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燈光將空間拉得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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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安靜地躺著，氧氣罩蓋住她蒼白的臉，腹部包紮處仍滲著血紅，儀器聲「嗶──嗶──」地響著，那聲音讓人幾近瘋狂。

滿身管線、臉色蒼白，卻依舊是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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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貼著玻璃，額頭抵住冰冷的牆面，喃喃開口：

「家瑜……如果妳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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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再動一下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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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點點，我就知道妳還沒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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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剩下的……我來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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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把我全部的命……換妳多活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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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要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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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手顫著、聲音也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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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只能撐一下子，那我就用剩下的人生，把這一下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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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妳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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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陪妳到最後一刻……妳聽得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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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著，像是怕每一字會從世界上脫落般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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