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救她

警鳴聲由遠而近，像一道劃破黑暗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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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白燈光與紅光閃爍在狹窄的巷弄牆面上，照亮了那片滿是血與塵的地面，也映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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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整個人跪在冰冷的地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動不動的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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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插在家瑜血濕的短髮裡，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一邊低語、一邊哭得像失去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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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放開她，哪怕一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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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人員衝上前來：

「我們來了！請讓我們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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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湛霖沒有立刻鬆手。

她抬頭，一雙眼滿是驚恐與失控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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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還在呼吸……你們要救她……拜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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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嘶啞到近乎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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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她沒有死，她還活著……求你們不要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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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救她！」醫護一邊說著，一邊迅速檢視家瑜的狀況──

家瑜已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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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人員飛快地接手搶救，她整個人躺在擔架上，肚腹塌陷、臉色慘白，嘴唇染著乾涸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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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腔穿透傷合併大量出血，血壓持續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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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搏微弱，意識反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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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還在體內，不能拔出，送急診，馬上、馬上通知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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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抬上擔架、現場輸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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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被拉開時，幾乎是本能地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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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碰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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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們要送她去醫院，不是要傷害她──我們會保她一命，妳現在……也要讓我們幫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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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另一名急救員看向湛霖。

他的表情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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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也受傷了！她眼眶破裂、嘴角裂傷、肩部有明顯鈍傷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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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卻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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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我不痛……我不痛……你們先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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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血流得太多了……你們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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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已經哭啞，幾乎是跪著被帶上救護車，雙眼始終不離開家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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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會把妳們送去同一家醫院，但妳也要接受治療，妳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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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眼神發空，但口中還是反覆低喃著：

「我不能先垮……她還在……我不能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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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趟急救車上，燈光冷冽，儀器聲此起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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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一動也不動，胸膛微微起伏，身上插滿管線與氧氣罩，血袋一袋袋地輸進她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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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湛霖坐在旁邊，即使手臂因脫力而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滑落──

她的心在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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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整個世界只剩一件事：

讓家瑜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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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抵達急診室，醫院燈火通明，救命的叫喚聲、推床滾輪的聲音與緊急呼喊交織著，像在與死神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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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處穿刺傷，已送急救途中開始輸液，血壓偏低，呼吸淺薄，暫保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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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推進手術室！通知外科主治醫師與麻醉團隊準備進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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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連擔架都未曾停下，從車門打開那刻起，就一路直衝向救命的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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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則被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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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護一眼就看出她的異常──

她的雙眼嚴重瘀青，嘴角乾裂滲血，手背紅腫脫皮，還有疑似肋骨挫傷的呼吸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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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小姐，也要立刻進行檢查與傷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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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卻像沒有聽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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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緊緊鎖在那推遠的擔架上──那躺在其上的，是她整個人生的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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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在這裡……」

她低語：「我要跟她一起去……我得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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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人員輕聲但堅決地扶住她：

「我們知道妳很擔心她，但妳現在的狀況，自己也撐不住了。患者正在進行搶救，妳要讓她沒有後顧之憂，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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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正在進行搶救」，像是某種提醒與溫柔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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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一鬆，終於崩潰地被帶到旁邊的處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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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外傷、拍完X光，湛霖坐在冰冷的病床邊。

她手上纏著繃帶，臉上也塗了藥膏。

可是那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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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還停留在手術室方向，眼睫早已被淚水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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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來安慰她──

她也不想被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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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想替她拉好毯子時，她只是搖頭，低聲說：

「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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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慢慢站起來，走到家屬等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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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那張冰冷的塑膠椅上，臉頰還滲著血，雙手緊握著家瑜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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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還留著過去拍下的照片──她們在辦公室樓下合照，湛霖笑得有些傻，家瑜笑得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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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對著那張照片說：

「妳不是說過要活到八十歲嗎？」

「妳不是說還沒吃夠我做的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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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刀還插在她的腹部時，家瑜的手還在顫抖地撫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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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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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湛霖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她流血，看著她道歉，看著她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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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喃喃自語：

「拜託……撐過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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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還是會在這裡等妳回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一直靜靜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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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決堤的河，默默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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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太大聲──

怕吵到還在手術室裡，奮力對抗死亡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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