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怎麼會這樣

——湛霖——

他那雙骯髒的手碰到我時，我只感覺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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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心，還有怒。

不是怕，不是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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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知道，如果我再被壓制，如果我就這樣任由他碰我、羞辱我，

家瑜會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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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為我流那麼多血了。

她已經用命把我從那一刀面前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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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連這都守不住她……那我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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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力氣不夠。

我知道我可能會被打死在這裡。

但我絕不讓他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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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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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聖人，我沒有那麼偉大。

我只是個，會為了心愛的人發瘋的普通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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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張嘴還在我耳邊低語時，我真的恨不得自己能立刻爆發，把整張臉撕爛、把他的聲音連根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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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身體早該讓我玩了」？

這句話一進耳，我整個人瞬間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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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怒，還有深到骨頭裡的憤怒，跟某種，野獸一樣的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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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要救自己。

我是怕，如果我被他碰了，家瑜醒來知道這些──她會崩潰。

她會覺得，一切又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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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陷進自責與痛苦裡。

不行──我不要她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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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傷，我不怕死，但我怕她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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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種哭，不是因為受傷，是因為「我沒能保護好妳」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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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她那樣低聲顫抖地說：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她一定會說，但我不要聽到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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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今天要在這條巷子裡死掉，我也要咬斷他的手，讓他知道──

碰她的人，沒有人可以活著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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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我睜開還模糊的眼，視線混著血絲，看見那雙手覆在我胸前，我發出了一聲自己從來沒聽過的聲音──

低吼、撕裂、像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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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誰的戀人、誰的家屬、誰的同事。

我就是──她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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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用整個人，站在她和這世界的所有惡意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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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麼努力活著。

那麼努力好好地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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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可以，讓這種髒東西，踐踏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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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倒下。

我也不會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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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從那男人的掌控下掙脫。

他太重、太瘋，我全身上下都像被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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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伸向我、他的話語撕裂我，我的身體早已遍體鱗傷，我咬牙撐著──

我還不能倒，因為家瑜還在，我還要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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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我卻聽見什麼重物撞擊地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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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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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睜眼，就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從側邊衝來──

那不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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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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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以為已經倒下、已經無法再起身的──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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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被火燒著一樣，用自己幾乎快燃盡的身體，猛地撞向侯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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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道不是強，但帶著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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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前輩被撞倒了，倒在地上，而她──

她倒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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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大眼，簡直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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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受了兩刀嗎？

怎麼還能……站起來？

怎麼還能衝過來？

怎麼還能替我擋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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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貼著我胸口，氣息微弱，整個人像只快凍死的小動物蜷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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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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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顫抖著撫上我的臉，指尖冰冷，卻異常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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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拚命地想替我擦去那些血──

額角、眼窩、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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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滿是鮮血，卻像在輕拍夢中的我，像是在安撫我說：「妳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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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唇顫抖，想叫她，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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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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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妳醒著嗎？妳聽得到我嗎？」

我低喚她，聲音早已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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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應，頭慢慢滑落在我肩窩，像是終於放心地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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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覺得全世界，在那一瞬間徹底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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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緊她，拚命地搖著她的身體：

「家瑜──不要睡，拜託妳不要睡……！」

我額頭貼著她的額頭，淚水止不住地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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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說話，但嘴角帶著一點點笑──

那是她確認我安全後，最後的一點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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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妳撐一下就好……救護車很快就來了……我會陪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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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停說話，像是用語言把她從黑暗裡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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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聽見周圍有人壓制侯前輩的聲音，有人衝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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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些聲音離我好遠，我的世界裡只剩她──

她倒在我懷裡，整個人幾乎要和黑夜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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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拜託妳……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拜託……」

我摟著她，緊到幾乎要讓自己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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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一鬆手，她就再也回不來了。

為什麼……命運總是、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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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流再多血、再痛再傷，我都不怕。

我一輩子怕的就是這一瞬間。

我只怕這世界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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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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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我不是說過，換我來守護妳了嗎？

為什麼，最後倒下的還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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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她，感覺到她的體溫一點一點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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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著我，好像只是累了、睡了，卻怎麼叫都不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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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著傷口，血還是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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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的每一滴血，像是從我心裡被硬生生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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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聽見血滴落在我衣服上的聲音，一聲一聲，清晰得近乎殘酷──

答…答…答…

就像誰在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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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人在提醒我：

她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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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行，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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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場意外，這是報復，是傷害，是明明可以活著的人，卻被人拉去死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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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妳……用妳的命，擋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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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幾秒前，妳還說要煮湯圓，還在和我說笑，還在問我報告是不是又改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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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下一秒，妳就用那麼小的一個身體，擋下了整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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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發抖。

──我怕這次我真的守不住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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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妳這一走，我就再也沒辦法說：「我愛妳今天的樣子。」，沒辦法再聽妳傻笑著問：「那昨天的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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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說好慢慢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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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還有週末的晚餐，還有一輩子的平安喜樂，還有很多很多：「妳今天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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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可以自己先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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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不，家瑜，不要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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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的不是妳。

從來不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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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太遲了，是我沒擋下那些傷害，是我讓那個人有機可乘，是我──讓妳又為了我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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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不要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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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要睜開眼，哪怕一秒也好，告訴我，妳還在……

我會補上所有妳想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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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親吻妳的傷口，我會牽著妳不放開，我會陪妳回家、洗澡、上藥，我會讓妳再也不用一個人熬夜、害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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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要現在就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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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我拜託妳…

我求妳。

我什麼都可以給妳，只要妳還在。

只要──妳還願意，再看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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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的聲音傳來了，遠遠的、像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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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那不是救贖。

那只是我與死亡搶人時的最後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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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現在能做的，只是拼命地、拼命地用我的心跳去蓋住她正在消失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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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再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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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命──

她就是我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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