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如果只能留一個

——家瑜——

我倒下的時候，

好像聽見湛霖在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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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急、很近，又好遙遠。

像是在黑暗裡有人奮力伸出手，但我已經快來不及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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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應她，可是……

我沒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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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的氣力都像被抽空，意識一點一滴地往外流，像水灘擴散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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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快要什麼都感覺不到的時候──

我的腦中，像某處驟然炸裂出一道警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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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前輩。

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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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放棄了刀，也許是拔不出來，也許是太急著繼續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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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有手、還有牙、還有暴力，還有對湛霖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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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湛霖……她還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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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耳邊傳來打鬥聲、鈍擊聲、某種衣物摩擦地面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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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睜眼，我想動──但身體像被灌滿鉛，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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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可以幫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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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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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求救，卻連聲音都擠不出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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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模糊的意識裡，我彷彿聽見了侯前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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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得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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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說著那些話──那種詛咒、輕蔑、扭曲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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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羞辱湛霖。

在侮辱她的身體。

我還聽見她的悶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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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像我十六年前在地板上、被逼到絕望時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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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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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

那股力量，像是從靈魂深處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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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我是怎麼站起來的、不記得我是怎麼跨出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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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有意識時──我已經撞上他了。

那個男人，被我撞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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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線一片混亂，四肢幾乎癱軟。

但我記得──我最後，倒在了湛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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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體溫還在。

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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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她的額角滲著血、眼窩發紫、嘴角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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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顫抖著，伸出手，摸著她的臉。

那手上全是血，是我的，還是她的，我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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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

替她撫掉那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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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雙手不能替她打退惡意，至少，它可以輕輕、好好地疼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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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最後聽見的是不是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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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好像聽見人群在壓制侯前輩──

好像有人撲了上去，好像他被制伏了，好像終於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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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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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安全了。

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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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世界，只能留下我們兩個中的一個人。

那就讓我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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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值得擁有湛霖。

她那麼優秀，那麼溫柔，那麼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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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是一顆小小的、無用的、一直只會拖後腿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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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還活著。

她還能呼吸、還能活出耀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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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安心了。

我慢慢地，沉入黑暗。

沒有不甘、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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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念頭：

謝謝妳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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