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世界再度崩塌

——家瑜——

那一瞬間，刀刃破開皮肉的聲音，竟是安靜的。

像某種悄然穿透的命運，毫不預警地，沒入我的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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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在那一刻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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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萬針齊發，從脊椎蔓延到胸腔，視線猛地模糊，我連驚叫都來不及發出，只能悶哼一聲，整個人本能地往前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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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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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看見了──

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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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我用十六年都抹不去的、惡意扭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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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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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老態，但那病態的笑，還是一模一樣。

我幾乎立刻就感覺到，時間像倒流一樣，把我拖回那個廁格裡窒息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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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刀的那剎，我差點癱倒在地。

視線搖晃、身體虛浮──但我沒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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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看見了，他的眼神，那雙眼鎖定了站在我身旁的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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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中的刀，就朝她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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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的心像被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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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讓這種痛砸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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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以，讓這樣的地獄，落在我最愛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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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不及多想，身體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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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緊牙根，我猛地撞開湛霖──

那道刀光瞬間劃過，沒入我腹前。

鋒利的金屬穿透組織時的聲音，像撕紙一樣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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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再一次炸開，比後腰那一刀更狠、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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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聽見了自己體內某個器官碎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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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心裡第一個浮現的念頭竟是：

「還好……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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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感覺真的只能有一人承受──那就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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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侯前輩露出短暫的驚訝，彷彿沒料到我竟然會擋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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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表情一閃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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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又換上了那副熟悉的表情──那總像看一坨沒用的廢物的眼神再度落回我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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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抽出刀，想繼續揮向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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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著腰，腦中嗡嗡作響，世界開始打轉，但我──

我死死地抓住那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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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雙手顫抖、哪怕痛到快站不穩、哪怕指尖都被自己沾滿的血染紅，我也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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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讓這把刀成為傷她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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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做的不多，這一次，我只有一個願望──

「別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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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前輩拉不動，竟笑了出來。

然後，他把刀，在我體內──轉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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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聽見了肉被扯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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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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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沫從嘴裡湧出，視線一片模糊，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熱度，一陣又一陣的寒意從心臟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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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站住，但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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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下去的那一刻，我心裡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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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

如果這一刀換來湛霖無傷，我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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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再一次走進黑暗，我也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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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我以為──

以為那條巷子，就是我們日常散步的路；

以為那一晚的寒風，只是普通冬夜的涼意；

以為這一生的痛苦，我們已經承受過夠多了──

所以，我怎麼也沒想到，災難會是這樣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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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

我慌忙起身衝了過去，她的身體已經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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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她竟用雙手死死握著那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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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掌心全是血，指節發白到像是骨頭快要從皮膚中刺出來，而那把刀的刀刃──還深深插在她的腹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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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替我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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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知道她會為我擋，我只是……從沒想過，會是這種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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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是一股一股湧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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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味道，那溫度，那紅色──

全都刻在我視網膜上，像詛咒一樣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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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尖叫都來不及，侯前輩又揮了拳頭往她身上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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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那手刀落的動作、看見那手砸向她的腦門，看見他滿臉猙獰，看見她站都站不穩的身軀，還想撐著不要倒──

那一瞬間，我的腦裡「啪！」地一聲，什麼都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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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沒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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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

我要她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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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做！

我撲了過去，像是整個人被烈火灌滿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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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侯前輩的手腕、狠狠撞上他的胸口──那一刻我甚至聽見自己喉嚨裡的吼聲，像是從深淵裡咆哮出來的，整個人已經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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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碰她一下，我就讓你一輩子都後悔活在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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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裡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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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踉蹌著退了兩步，鮮血一滴滴沿著她的衣擺滴落，她還想要站穩，還想要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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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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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無數次祈禱：求求妳撐著，我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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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她受傷？

為什麼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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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過，換我守護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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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讓他再也不能靠近妳。

哪怕要讓我整個靈魂燒起來，我也要讓他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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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沒有人能傷妳而不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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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准。

我不准妳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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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准他奪走我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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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撲向他。

在妳還沒閉上眼之前，我會將他撕裂，

讓妳知道，我來了。

妳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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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救了我無數次，這次輪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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