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妳臉上，我也想成為光 - 即使妳忘了

湛霖在夢中掙扎，腳踝被冰冷的無形的力量緊緊纏住，像是在警告她：妳不能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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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怎麼能不靠近？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zXAdKbHE

那是家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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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公尺外，那道熟悉卻遍體鱗傷的身影，安靜地趴在地面，雙手被反綁、拉高，背部滿是乾涸與新裂交織的傷痕，像是被世界狠狠拋棄後還硬撐著呼吸的最後一口氣。

那樣的她……根本不像活人，更像是一具即將崩塌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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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指尖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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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喊她的名字：「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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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掐住，只能發出氣音，聽不見、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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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她用盡全力地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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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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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被困在透明的牆後，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她拼了命想守護的人，被困在無邊無盡的黑暗裡，連呻吟都沒有，只剩冰冷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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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妳聽得見我嗎？拜託……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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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了下來，手抓著腳上的那空氣，紅著眼，哽咽地一點一點往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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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關起自己……不要丟下我……家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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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靜止不動的身影，似乎有一絲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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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瞬間屏息，雙眼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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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緩緩地睜開眼睛，卻是毫無焦距的雙瞳，像是不認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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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張口，無聲地說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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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懂了唇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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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是：

「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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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把刀，毫不猶豫地插進了她胸口。

湛霖的世界在那瞬間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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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著手，想伸過去，想再靠近一點點。

但捆在身上的力量猛然拉緊，將她死死拖回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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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

湛霖崩潰地大吼：「是我啊，是我……我一直都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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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在黑暗中，掙扎、嘶吼，最後只能低頭緊緊抱著自己，在夢境的中心瘋狂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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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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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枕頭早已濕透，喉嚨刺痛，耳邊還回蕩著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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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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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瑜，在夢裡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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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從夢中驚醒，胸口仍隱隱作痛，彷彿那句「妳是誰？」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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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著氣，冷汗浸濕額髮。轉頭望向身旁，那個人正安靜地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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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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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瑜——

卻也是，那個現在正處於解離中的、彷彿靈魂不在場的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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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著眼，卻沒有焦距；她呼吸平穩，卻像隔著整片玻璃般遙遠。她的手安放在被子外，卻沒回握住湛霖指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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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緩緩伸手，試著握住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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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隻手毫無反應，甚至下意識地微微一縮，像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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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她低聲喚，嗓音因剛剛夢裡的撕裂而顫抖：「是我，湛霖……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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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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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眼眶再度酸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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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伏下身，額頭輕輕抵著家瑜的手背，小聲地說：

「夢裡的妳……說妳不記得我是誰……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是……我真的，好怕，好怕會有那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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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妳回不來，怕我努力了一萬步，卻只能停在離妳幾公尺的位置，連碰妳一下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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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裡，聲音幾近哽咽，整個人抱緊了那副溫熱卻無聲的身體，像是要用自己的體溫換取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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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關係……」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一點一點穩下來：「如果妳真的哪天不記得了我……那我就從頭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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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重新介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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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再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愛上妳，讓妳也再一次……愛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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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吻了吻家瑜的額頭，輕聲落下那句像誓言的話：

「即使妳忘記了我，我也不會忘記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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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妳願意，回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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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家瑜微微動了一下，眼皮似乎顫了顫——那是一個解離狀態下的細微生理反應，還不是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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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湛霖看見了，就像抓住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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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把對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低聲呢喃：

「沒關係的，慢慢來……我不急，我等妳。就像我等過妳一次，也可以再等第二次、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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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妳記得我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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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日記》

時間：凌晨 3:46

地點：床邊，緊緊抱著家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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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夢見了幾公尺遠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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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趴在地上，雙手被反綁，像是某種刑場上的囚徒。

妳的背、妳的手臂、甚至妳的臉，都遍布傷痕。

但妳卻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躺著，像是早就放棄了呼救，也放棄了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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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想過去。

腳上纏住的力量幾乎把我整個人撕裂，我不管，我只想把妳抱起來，叫醒妳、帶妳回來。

可我連一步都走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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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妳的名字，喊了無數次。

但妳回過頭來的時候，看著我，卻只是說：

「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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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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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夢裡哭了，哭得像個快溺斃的人。

我醒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轉頭看妳。

妳在我身邊，真的在。

但——卻還沒有完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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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眼睛睜開著，卻像是不屬於這個房間、不屬於現在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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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妳，好痛。

比夢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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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嗎？

這是我人生裡第二次體會到什麼叫「即使人還活著，卻像不在這裡」的感覺。

第一次是我自己，崩壞到失聲的那幾年。

第二次是現在，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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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會走。

我不會像其他人那樣逃掉，我會一直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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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妳真的哪天不記得我了，那沒關係。

我會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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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重新學著牽起妳的手，重新認識妳的笑，重新學著哪裡能逗妳笑、哪裡不能碰、哪裡是妳的地雷、哪裡是妳最柔軟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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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再一次說：「妳好，我是湛霖。」

再一次問：「我可以愛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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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為了擁有妳的心，努力一遍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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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要的不是記憶裡那個妳，是此刻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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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妳現在碎掉了，我也會一塊一塊撿起來，把妳拼回來——

不是原來的樣子，而是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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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還活著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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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妳還在這個世界，我就會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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