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文集 | Penana

我叫林曉筠，是國小班導師。

在假日返校拿教材時，天雨路滑，不小心跌破腦袋昏迷。

不知道是死亡轉生，還是誤入一場荒誕的夢。

我被迫參與一場怪談遊戲。

時間感混亂的客棧、滿是破綻的規則。

沒想到，背後的真相，出乎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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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自己會遭遇這麼玄幻的事情。

雨天返校拿教材，樓梯打滑，沿著滾下去，落到轉角處才停。腦袋狠狠撞在地板，就這麼昏了過去。

再睜眼，我人已經站在一座看起來像古裝劇拍攝現場的破舊客棧門前。

我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裙子，布鞋，十二歲的手腳。

我是個老師，國小導師。對小朋友來說，我是各種專治不服：無論是上課吵鬧、下課亂跑，還是不寫作業、考試亂考，都能被我暴力鎮壓。人送外號大魔王。

如今卻因為撞到了頭，自己都變成了小朋友。不知道是死了轉生，還是入夢。

直覺門後沒什麼好事，但我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咿呀」一聲，門軸老舊，木屑亂飛。裡頭，一家子三個人坐在飯桌前齊刷刷地轉頭看我。兩個大人一個小女孩，我的腦中莫名其妙就出現了他們應該有的稱呼：阿爹、阿娘、三妹。

「二姐，回來啦。」

「一家四口來齊了，準備開飯。」

說話的是個穿著碎花襖的小女孩，笑容燦爛，眼神卻空空的。

「快過來。」那個被稱作阿娘的女人笑著招手，聲音溫軟。

好喔，角色扮演，看來我是那個「第四口」。

我順從地走過去，在他們留的空位上坐好。女人溫柔地笑，還給我整理領口。

氛圍十分溫馨。如果不是那三個「家人」眼周大範圍塗黑，遠遠看著像熊貓的話。

那桌上擺著四碗粥，一碟醃菜。我甚至看到有一碗裡浮著疑似老鼠尾巴的東西。

門在我身後「啪」地一聲關上了。

我甩開女人跑了過去，手攀在門上死命拍打，紋絲不動。那門在我眼前生生失去了邊界，變成一堵牆。

光天化日，門說沒就沒。

女人盯著我，笑意慢慢消失：「我的兒，你在做什麼？」

我看著她眼周的濃墨逐漸往整張臉擴散，黑白分明的眼睛爬上血絲，左邊瞳孔泛著鮮紅的雷射光。我吞了口唾沫，怯怯地回答：「我突然想起來，我的便當盒忘在學校了。」

打斷施法似的，女人的臉又恢復原廠狀態。她寵溺地笑：「原來是這樣，這有什麼，明天一起帶回來，我洗就是了。」

這個世界居然也有便當盒忘帶導致挨爸媽罵的煩惱。我情急之下歪打正著。

只是下次可能不一定能這麼撞大運。得想辦法通關，或者逃跑。

正當我思考如何自救時，一張泛黃的紙片從空氣中飄下，落在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來，紙上寫著：

1.不要吃阿娘給你的食物。

2.上廁所時不要照鏡子。

3.妹妹可以相信，但她不會一直是你妹妹。

4.你與妹妹不可以在夜間交談。

5.大姐已死，不要提起她。

6.阿爹非常慈愛，只要你沒有忤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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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個白眼，這是什麼規則？

幾乎全是不要，我黑板上貼的班規都沒這個刁鑽——

還沒等我吐槽完，一段對白從天而降，像舞台劇旁白似地炸響在空氣中：

「仙族代表團請注意，您下注的參賽者已進入場景。」

「魔族方請遵守旁觀者協議，禁止提前干擾！」

【注：此處字幕錯字已修正，「參賽者」打成「殘賽者」，特此道歉】

我一邊懷疑自己是不是腦震盪後遺症，一邊抬頭——天花板的角落竟然真的飄著兩個穿古裝的詭異人影，像投影般浮在半空，一個拿著什麼「劇本」、一個抱著爆米花。

我心想：原來我不是誤入鬼屋，是誤入什麼不正經的副本。

我坐在飯桌前，感覺自己像個等待開場的演員。桌上的粥還在冒煙，四碗，每碗的內容都略有不同，卻都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腐臭味。

「吃呀，涼了就不好吃了。」阿娘笑盈盈地遞來一碗。

我差點把椅子掀翻。那碗粥裡有一團白白的東西在飄動，看起來像是……指甲？

我強裝鎮定，正要婉拒，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像重物拖行。客棧的空氣忽然沉了一下，妹妹的笑容僵住，說：「阿爹回來了。」

我身體一僵。

一道低沉的嗓音從外頭傳來：「今晚誰不吃飯？」

我全身的汗毛在這一秒炸開。

就在這時，半空中再度傳來旁白式的吵鬧聲：

「你們仙族的人果然沒用，這個參賽者馬上就會違規！」

「放屁！她明明已經要吃了，你魔族別高興太早！」

「她吃了就是違反第一條，不吃又會觸發第六條，她完了哈哈哈——」

我看向飄在天花板上的兩道身影，魔族代表一邊狂笑一邊往嘴裡倒爆米花，仙族代表急得頭髮飛起，正瘋狂翻劇本。

……我忽然有點想笑。

笑完又頭痛。這是什麼發癲副本？但我明白了，這是考驗，不是靠膽量，而是腦子。

我低下頭看著那碗可疑的粥，再看看妹妹，她正在用一種既期待又恐懼的眼神看著我。

我靈光一閃，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但沒有送進嘴裡，而是含著，含到嘴裡轉個方向，低頭一聲咳嗽，把那口吐在袖子裡。

「好喝。」我擠出笑容。

阿娘眼裡閃過一絲驕傲：「乖孩子。」

門外，那個低沉的聲音沉默了一下，沒再出聲。危機暫時解除。

天花板上的兩人也暫停了爭吵，魔族代表爆米花掉了一地，仙族代表瘋狂比讚，嘴裡念著什麼「這招妙啊，快記下來！第七百三十二種違規規避法——裝吃吐袖記。」

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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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能在這場詭異飯局裡苟過一命，起碼混到下一關。

結果才剛放下碗，那兩個浮在半空的「觀眾」又開始了。

「她躲過一次，不代表還能躲第二次。」魔族那位笑得眼睛都彎了，「下一題，我要她在有聲音時不能說話，沒聲音時又必須回答問題。怎麼樣，夠刁鑽吧？」

我驚了一驚。又多了新的規則了？前面的怪談規則沒寫？坑我！

只聽仙族那位一拍劇本：「你有病吧？」

「現在她可是全場賭注最高的選手，生死一線，我只是讓遊戲精彩點。」

我聽著兩人吵架，一邊抬頭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們能不能安靜點？選手還在現場，能給點尊重嗎？

這時，身後響起一聲：「我的兒，過來。」

低沉、緩慢，帶著一種幾乎不容違逆的「慈愛」口氣。

我咬緊下唇。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雙腳已經自行轉向那個聲音的方向。

「阿爹要考你功課了。」阿娘溫柔提醒，笑得跟剛才一樣詭異。

功課？我眉毛一挑，這是專業對口了。

我從小到大都是拿過獎學金的，難道我還會輸給一個劇本怪談？

「來，坐下。」阿爹的手從陰影中伸出來，拍了拍身旁的矮桌，桌上擺著一份泛黃的《千字文》。

「背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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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蟬很不合時宜，大聲鳴叫起來。

背誦嗎？其實長越大越知道，背東西是最容易的。這難不倒我。

我剛想開口，耳邊卻響起魔族代表幸災樂禍的聲音：「提示：有聲音的時候說話，就會被拔舌頭哦。」

仙族代表急忙補充：「但若不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答題，會被視為『違反規則』——直接擊殺。」

……現在有蟬聲，我說話就會被拔舌頭；不講話又會被擊殺？

這副本編劇是看了十本無厘頭怪談小說再抽籤寫劇情嗎？

我腦袋快速飛轉，嘴唇緊抿，盯著那張《千字文》。

阿爹的身影還在陰影裡坐著。

阿娘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

妹妹眼神渙散，嘴角微微抖了下，好像想開口，又不敢。

這時，窗外蟬聲戛然而止。

空氣凝固了。

——沒聲音了？所以現在是「可以說話」的時候？

我飛快開口，用標準的國語老師腔唸出：「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停。」阿爹忽然出聲，語氣平淡。

我心一緊。

錯了？我字正腔圓了，怎麼會錯？

「你沒起立回答。」他淡淡說。

……你他媽怎麼不說清楚是民國初年小學副本！

我沒時間吐槽，硬是把《千字文》當成課堂背誦，雙手背後，像個小學生一樣大聲唸起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在我背的同時，天花板上的兩道投影再次浮現。

仙族代表滿臉驚奇：「這選手有老師魂啊……這麼難這麼長的文章都能背出來。」

魔族代表啃著爆米花，滿臉不爽：「狗屎運而已。下一關我出更難的，讓她學貓叫三聲才能開門，學不夠像就不開，看她怎麼弄。」

我氣笑了。

你們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討論怎麼弄死我？選手壓力很大欸！

「謂語助者，焉哉乎也。」

《千字文》背完了，我站在原地，手心都是汗。阿爹沒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滿意？

桌上那張泛黃的紙自己燃燒了，灰燼化成煙字，在半空中浮現：

【第一關：通過。】

【存活評價：C。】

【原因：基本遵守規則，但無創新應對，觀眾評價一般。】

我連白眼都無力翻了。

觀眾？你們這副本還設彈幕投票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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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說：「背得很好，趕快回房間寫作業吧，早點睡覺喔。」

我如蒙大赦：「好的阿爹。」

在男人目送下，我回到了我的房間。

說來也奇妙，我的房間門開關之間自帶背景音，是女人模糊的碎念聲。

我童心大起，將門板不斷開開關關，像小時候測試冰箱內的燈，並湊近耳朵，想聽清楚到底是在碎念什麼。

一連試了十幾次，終於聽清楚了。

開著門是：「整天只想著出去玩！」

關著門是：「一天到晚只會待在家裡！」

我滿頭問號。

怎麼感覺……這個怪談遊戲產生的原因其實很單純呢？

腦中模模糊糊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來不及細想，下一秒被房間裡冒出的聲音嚇得寒毛炸起：「二妹，別玩了。」

我頭皮發麻。

這分明是三妹的聲音，偏偏叫我「二妹」。當初拿到的怪談規則我還是記得的，裡面明確提到「大姐已死，不能提」。

可是裝傻把她當作妹妹也行不通。現在已是「晚上」，會觸犯「你與妹妹不可以在夜間交談」的規則。

我掉進了一場邏輯遊戲，遊戲的主人可能是精神分裂的冤魂。

書桌前，果然坐著妹妹單薄的身影，蒼白的小臉面無表情，神態跟飯桌上時截然不同。我大膽假設，此刻的「妹妹」，已經被「姐姐」附身。

「你回來了啊。」她說，語氣很輕，「你這次會留下來嗎？」

我的喉嚨像卡著什麼，說不出話。

這時，半空中又傳來那熟悉的劇場式旁白。只是，這一次，聲音明顯滯了半秒：「仙、仙族代表注意……參賽者……咳，進入混淆場景中……請儘速幫助選手，必要時啟用保護錦囊。」

魔族代表標準的反派臉：「她快完蛋了，這題我們贏定了嘿嘿嘿。」

我與妹妹大眼瞪小眼。她看我沒有回答，眼周的濃墨也開始擴散，雙眼也泛起了雷射光。

這個「大姐」恐怕比阿娘還兇，她生氣起來該不會把我活吃了吧？

冷汗慢慢浸透我的額頭，我甚至不敢抬袖子擦。我的視線滿房間亂跑，最後定在書桌上的作業本，還有旁邊的一部老式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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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這個客棧不太合理吧，說古不古說今也不今的。

一個大膽的猜測初步成形，我撈起手機撥號，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翻著作業本，假裝接通了的樣子：「喂，我妹是不是在你家？很晚了，她的作業還沒有寫完，錯誤一堆，我還要輔導她呢？」

作業紙張泛黃但字跡新鮮，其中成語填空差點笑破我的肚皮。

全部成語錯位，一看就知道是不想動腦筋，隨便亂填的，於是出現了「只要想起失蹤的小花貓，就讓家人讚不絕口」、「弟弟一看見水果，就放下書本開始驚恐萬分」的魔幻造句。

我拚命忍住笑，餘光偷看她。

她明顯僵住了。

眼周濃墨的擴散停在了半張臉的位置，雷射光也開始微微亂閃，像投影燈接觸不良的樣子。

我心中狂喜。這招有用。

「什麼？她不在你那邊？那怎麼辦？」我故作驚慌地加碼，「媽媽拜託我盯著她寫完作業再睡覺啊，我還有三個班的作文沒批欸！你叫她快回來啦——再不回我只能聯絡家長了喔！」

那聲音出口的瞬間，我看見她的瞳孔劇烈震動。

她的嘴唇抖了抖，好像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吐出一句：「……你不是我二妹。」

喔耶，她不裝了。我攤手：「我也沒說我是啊。」

她怔怔地看著我，第一次發現我不是她想像裡的人。

「……那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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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輕得像黑板上未散盡的灰。

破案了，我大概是闖入了小朋友的冤魂世界，裡面的所有東西，都是他對大人的吐槽與控訴。

所以，我只要跳脫「十二歲女孩」的身分，別按他的劇本走，掌控權就可以回到我這邊。

我沒說話，只是把那本作業本翻過來，放在她面前，用筆在空白處寫下三個字：

林曉筠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忽然咧嘴笑了。

裂得太開，一路裂到了耳根，然後一點一點現出針腳痕，縫合起來又重複崩斷，彈指間整張臉鮮血淋漓。

「你寫什麼啊？這裡是六年二班，不准亂寫名字，會被罰抄的哦。」

她語氣像是老師語調的複製品，但語尾多了一種冷意。

我知道，她又開始「演」了。

當我不配合她幻想的劇本，她就想重寫一份，把我塞回她認得的位置。

「那你叫什麼？」我問。

她低頭，撫過作業本封面的一角，那裡有名字，但早被反覆擦掉，只剩下鉛筆刻痕。

她盯著那一小塊發灰的地方，嘴唇動了動，終於輕聲說：

「我不知道。我只記得老師都叫我座號。」

我的心一縮。

這種痛感，是課堂裡真實存在的角落——那些總是被喊「七號」「十四號」「最後一排那個同學」的孩子，從來沒有人記住他們的名字，最後，他們也乾脆忘了自己是誰。

我也當過學生，明白這是什麼滋味。小時候的我並不被看好，是個容易被忽略的平庸學生。我努力地讀書，交出字跡美觀的作業、考出漂亮的成績，才換得老師多看一眼。

而有些怎麼努力也無法出頭，怎麼表達都會被誤解的孩子，只能被遺忘，變成走廊的落葉、板擦上拍掉的灰、揉成一團丟棄的紙。

我輕聲說：「那這次，就讓我記住你，好不好？」

她抬起頭，那雙眼裡，第一次有了一點濕氣，而不是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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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那兩個觀眾再次出現——魔族代表站著不動，臉色發青；仙族代表還在翻劇本，正在奮力尋找我脫離控制的原因。

系統音也跟著顫抖：

【劇本完整度下降至28%。觀眾投入度：高。自我意識干擾評估中……】

這關，我贏了。

下一秒，整間房間的燈閃了一下。我的身體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長大，變成了大人的樣子。

「嘩啦！」

一張規則紙從天而降，貼在我臉上。

我扯下來一看：

【新增規則7：學生不得擅自記住其他學生的名字。違者處罰抹除記憶。】

我不怒反笑，拿起紅筆，當場在紙上打了一個超大叉：

「『擅自』的定義含糊不清，規則不具執行依據。」

紙張微微震動了一下，像是被羞辱。

我乾脆利落地把它糊到牆上，紙張掙扎著變成一行又一行的血字，組成公告板，記錄著從我進入副本至今生成的所有規則，有幾條模模糊糊，還在嘗試生成。

來得好。

我開始批改整面客棧的「規則公告板」。像平常在老師辦公室裡批不及格作文那樣。

「來喔，這條是什麼？『上廁所時不得照鏡子』——請問是因為會違法還是違反校規？有依據嗎？有懲罰條文嗎？」

「還有這條：『不可以在晚上與妹妹交談』，請問晚上定義？以24小時制還是天黑為準？家長同意了嗎？有沒有簽聯絡簿？」

我越講越順手，紅筆一揮，字字見血。

整張規則紙都快被我批成紅色連續殺人現場。

半空中，那兩個觀眾氣氛也急轉直下：

魔族代表暴怒地揮拳：「這女人瘋了！她居然開始在改規則結構！」

仙族代表歡欣雀躍：「不是瘋，是教學現場，她現在進入『教師人格全開模式』了！」

系統爆鳴破音：

【警告：規則邏輯過載。副本世界觀失衡。請立即修正或重啟。】

我一腳踢開作業本，站起來，揉了揉發痠的手：「修正重啟個大頭，我要上課了。」

下一秒，客棧牆面崩落，一整面牆打開，變成教室樣貌。

黑板浮現出許多名字、塗改痕跡、罰抄內容與「座號」。

我走上講台，手拿粉筆，對著半空說：「所有小朋友請回座，我們來好好地——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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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起，我聽見了許多小朋友尖叫著奔回的聲音。

而最後進教室的，只有一個學生。

剎那間，我明白了。

好傢伙，原來什麼仙族代表、魔族代表、阿爹、阿娘、大姐、三妹，甚至是崩壞抽風中的系統，都是一個人分飾的。

我好氣又好笑又有些心疼。如果這個孩子真的是已死的冤魂，那他生前究竟有多麼寂寞？

他站在教室門口，很瘦，衣服很皺，像是垃圾桶裡被揉爛的考卷，勉強攤平剪出來的形狀。

「老師……我演得怎麼樣？」他問。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有幾場有點過頭了，妹妹那場差點嚇死我。」我說。

他笑，眼睛都彎了：「我也是第一次演這麼多角色。以前我想加入戲劇社，但他們說我口齒不清……」

「他們都不想跟我做朋友，以前我常常跟老師告狀，說他們欺負我，卻被說應該反省自己，做出改進，才能被喜歡。」

「我也不知道怎麼改進，他們都偷偷討厭我，我一直問為什麼，他們都不說。」

他垂下頭，手裡還緊抓著那張寫滿錯字的作業紙。

「這是我最後一次演戲了。老師，你可以幫我批一下嗎？」

我接過那張紙。

上面是亂七八糟的成語填空，是像在鬧，但又很想被看的字。

我一筆一劃地看完，然後在紙的最後畫了一顆紅色的圓圈。

「批完了。」我說，「滿分。」

小孩的願望其實很簡單，他們想要的是，有人聽他們「說」。

他抬起頭，眼睛裡有一點光。

「老師，我可以下課了嗎？」

我點頭。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黑板。那一片牆面忽然裂開，變成一扇門。

他推開門前，停了下來，回頭對我說：

「謝謝你記住我。」

我一時說不出話，只能用力點頭。

他笑了笑，走進門裡，整個人被光吞沒。

那間教室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我一個人，站在講台前，手上還拿著那張泛黃的作業紙。

上頭是最後一行用紅筆批改後，顫顫巍巍的名字：「劉宇晨。」

我念了一遍，聲音很輕。

我送過很多學生畢業，大部分的名字過段時間都會遺忘。

但這一次，是真的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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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睛，鼻間飄散著消毒水的味道。

好在我命大，跌下樓梯時，校內還有路過別的老師，將我送到了醫院。

腦袋悶悶的發痛，抬手摸一下，繃帶上浸了血，已經乾涸發硬。

一名青年正坐在我床邊，面孔熟悉。

我猛然嚇了一跳，身體彈著往回縮：「劉宇晨？」

我的反應讓他困惑又驚訝：「林老師，你認識我弟弟？」

看我的表情像是遇到了推我下樓的兇手，青年無奈的解釋：「林老師，我是這學期調來的代課老師，看到你滑倒了，順便把你送來醫院。」

「我叫劉宇溪，第一次見面。我弟弟很早就過世了，原來老師認識他嗎？以前也讀這所小學？」

我總不能說是在夢裡見過他弟，只能乾笑著假裝承認，「是啊。」

見我沒什麼大礙，劉宇溪告辭離去。

我坐在病床上久久難以自已。

原來我做的不是一個虛無的夢。

是一個孤獨的少年臨死的殘念，意外拉我入了局。

而我，身為一個國小老師，力量不大，只能力求我見過的孩子，少卻孤獨，多些歡笑。

我將學會一視同仁地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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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鬼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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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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