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影浮生》 - 第十三章：雪夜對峙

北城雪重，入骨三分。

天和茶館後院，夜已深沉，燈影搖搖。沈宴獨坐書房，手中翻閱的是影網回報：寧侯已向朝廷密奏「北境軍政需整編」，表面為求援，實則為引刀。

而此刻門未關，墨音就站在門口。

她沒穿密衛裝束，而是舊時練劍所著素衣，身上無佩劍，眼神卻比往常更加銳利。

「你知不知道，寧侯讓我殺你的那夜，我站在你身後足足半刻。」她冷冷開口。

沈宴合上書卷，頭也沒抬：「你沒出劍，這就夠了。」

「夠？」墨音的聲音忽然拔高，「你知道我不殺你，那你就這樣繼續演戲下去？你把我當什麼——一個無法執行命令的失職密衛？」

沈宴終於抬頭，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你不是失職。你只是……開始懷疑這份職。」

屋中沉默。

墨音走入幾步，站在他案前，逼視著他：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不是寧侯的人，也不再是我記得那個『兵』的樣子了。你從來不跟我說真話——冥衛怎麼來的？影網怎麼佈的？衛嶽怎麼現身的？你一步步躲著我，卻讓我一次次違背自己的信念幫你。」

沈宴凝視她許久，輕聲道：

「因為你還站在寧侯身後。你未站到我這裡來，我不能給你全部的真相。」

墨音輕笑，笑中帶著一絲苦澀：「所以我不殺你，是我的錯。」

「不，是我的賭。」沈宴語氣忽然柔和下來，「我賭你會開始懷疑寧侯；我賭你會看見——這北城不是需要一個忠臣，而是需要一個新王。」

「那個王，是你？」她目光刺人。

沈宴站起身，走近她，一字一句：

「我若不做，這座城遲早毀在寧侯手上。你知道的，他已經在準備動裴嶽了。」

墨音瞳孔一縮：「你連這也查到了？」

「他一旦奪回軍心，就會殺我，殺裴嶽，也殺你。」

屋中燈火悄然搖晃。

沈宴低聲道：「我不求你現在選擇我。我只求——那天若真動刀時，你不要站在我對面。」

墨音靜靜望著他，眼底閃過一抹掙扎未決的光。

「……你為什麼從來不怕我會真的背叛你？」

沈宴凝視她，許久才道：

「因為你殺得了我，但你從不願殺那個，曾為你擋過一次暗箭的我。」

墨音怔住，喉頭微動。

那是兩年前，她初見沈宴時，在一次任務中受襲，沈宴曾以手臂格箭，未言一語，只換一聲：「走。」

她早忘了那箭的痛，卻一直記得那夜雪中，少年鮮血浸袖、眼神如鐵的模樣。

一時沉默無語。

雪落院外，火爐微響。她忽然轉身要走，走出幾步，卻停下，背對他低聲問：

「……若我真的背叛你，你會怎麼做？」

沈宴聲音很輕，卻像刀落霜鋒。

「我會親手殺你。然後，永遠記得你。」

墨音沒回頭，只是微微顫了下指尖，然後消失於雪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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