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風仍未止，天色卻比方才更暗了一些。周浩然將收據重新摺好，收入內袋。兩人順著樓梯靜默下行，沒再交談。從天台下來要經過幾段狹長樓梯，他們故意走得極輕，避開會發出金屬響聲的地板角落。1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cf9c2C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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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四樓時，黃詠珊已經從原本的位置撤離，躲進側邊一間廢置辦公室裡。她靠牆站著，眼神警覺，手中緊握電筒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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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兩人回來，她僅輕點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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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那人剛才再次說話。」她聲音壓得極低，「他提到‘還有其他人’，但神智不太清楚。我試圖多問，但他忽然陷入恍惚，好像受過某種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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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站起來嗎？」陳志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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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但動作極慢，身體明顯虛弱。」黃詠珊看向周浩然，「我們必須想辦法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將他帶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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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然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掃過窗外的巷道，沉思幾秒後，才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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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急。今天不適合帶人離開。他一旦失控，很容易被發現。而且……如果他說得是真的，地下還有其他人，那我們必須搞清楚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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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恆點頭：「我可以調附近巷口的監視錄影帶，用我自己的帳號，不會走正式系統。但得花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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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還有一點時間，」黃詠珊說道，「我們可以先架好攝影裝置，再設法引導地下的人跟我們合作。這種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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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包裡取出一個細小鏡頭模組，接上微型電源，動作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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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進過那層一次，地形很簡單。地板大半是打通的，像舊式倉儲用地，但角落有一段用布幕隔起來的區域。我沒進去，因為他當時在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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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幕後可能藏人，」陳志恆道，「或者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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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非常害怕有人走近那個地方。」黃詠珊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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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對望一眼，彼此心中已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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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有什麼是那個人不敢碰、不敢看，甚至不敢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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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四樓原本的通道口，再次確認現場動靜。整棟樓的燈光仍然閃爍不定，聲音壓得極低，只有遠處某個樓層傳來輕微的金屬聲響，不知是誰在移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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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詠珊放置鏡頭的位置極為隱蔽，對準的是地下層入口附近的一道斜牆，剛好能捕捉來往身影，卻不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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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恆打開手機，以私人線路連接警方資料庫，調出附近三個監視攝影點的畫面。他的手法迅速、準確，明顯對這套系統極為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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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然安靜地看著眼前這兩人，一個藏身監控、一個置鏡布線，動作有條不紊。他忽然有一種錯覺——他們仿佛不是初次合作，而是一支長期執行任務的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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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實際上，這只是他們第一次，聯手進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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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黃詠珊忽然轉頭，眼神清明，「你還記得嗎？第一次我們見面是在公眾聆訊裡，我以為你不會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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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記得。」周浩然看著她，「那時你在替一個被誤判的無證少年辯護，你說那孩子唯一的罪，是‘在錯的時間出現在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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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詠珊微微一笑，沒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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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鏡頭接上遠端存儲裝置，系統穩定連線之後，確認畫面清晰，才輕聲道：「我們今晚就到這裡。不能再多做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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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陳志恆收起手機，點頭，「我明天會再查這棟樓的舊樓契與申報圖則，看看這些地下區是否還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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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再跟那人談一次，看他明天狀況是否好些。」黃詠珊將小型背包揹上肩，「今晚先這樣，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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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然最後看了眼四樓長廊那道沉重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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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仍無聲，仿佛所有氣息都已退回地底。但他知道，沉默不代表消失，反而意味著下一次，會更難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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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道：「明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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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三人無聲地離開，穿過昏黃樓梯，一步步走回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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