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灑落於觀塘街頭。與深水埗的舊城氣息相比,此地更顯割裂——新式商廈與殘破工廠樓並立,仿若兩個年代強行拼貼在同一畫布上。人來人往之間,一種異樣的冷寂悄悄潛伏其中,舊物未盡清除,新局尚未完全建立,一如懸在空中的未竟之語。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UcpHLmZ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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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然穿過行人稀少的開源道,步伐緩慢,神情凝重。他並未急於前往影片中所指出的「K單位」,反而選擇在周邊繞行,觀察環境與人流變化。他一向相信,謎底從不單靠線索的顯現,而在於空間中那些被忽略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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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入一條幽深小巷,他來到一幢廢棄多年的四層工廠樓前。樓體斑駁,外牆覆滿陳年塵土與風雨洗蝕的痕跡,數張已褪色的政府封條仍貼於門邊,字跡模糊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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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下坐著一名年邁男子,身穿泛黃襯衫,正抽著一支舊煙斗,雙目半瞇,似在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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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然略作猶豫,仍走近數步,輕聲問道:「老伯,請問這一帶的工廠樓,是何時開始荒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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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沒有立刻作答,只緩緩抬眼,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片刻之後,才以低沉聲音道:「當年……出了些事之後,便逐漸沒人敢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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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事?」周浩然追問,語氣仍然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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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吸了一口煙,像是在思索如何措辭,最終緩緩開口:「那是九十年代的事了。有人說是機房走火,也有人傳聞……那裡有些工程師為了某個研究計劃起了爭執,沒過幾日,整棟樓就封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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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他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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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搖搖頭,又點了點煙斗:「這些事,不宜細談。該忘記的,就讓它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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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便低頭不語,神情堅決如封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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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然知難而退,未再多問。然則,對方所言中的「工程師」、「研究計劃」與「九十年代」,卻在他心中激起微妙漣漪。他忽然記起,父親周志遠在他年幼時,曾參與某項政府外判科技專案,而場地似乎亦在觀塘一帶。父親生前極少提及該段經歷,遺物中也不見詳細記錄,惟獨一本舊記事簿上,寫下了一個名字──林冠南,以及一段令人費解的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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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再聯絡──M已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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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他未明其意,如今聽見「林冠南」三字,再聯想到林映雪影片中提及其父留有機密資料,內心不禁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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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街口,正思索間,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上浮現陳志恆傳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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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資料庫中,觀塘開源道47號B座,曾列名於1998年「電子聽訊實驗專案」中,主責人為林冠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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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然怔住。
這不是巧合。
他再度確認那段話的名字與地址,記憶中的殘影浮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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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冠南──林映雪的父親。
周志遠──自己的父親。
再加上那個代號為「M」的神秘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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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之間似曾存在某種無法言說的牽連,而林映雪──也許根本不曾知曉,自己所追尋之真相,與過去的糾葛緊緊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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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然望向不遠處逐漸黯淡的天際,城市的邊界似乎也在這一刻愈加模糊。他知道,這條路,不再只是為林映雪尋找答案。亦是為自己,為過去,為那些沉沒於時光中的秘密,尋一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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