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六十八章：覆巢無完卵，殘火對淵龍

時間，彷彿在此刻凝固了。

又或者說，是在那如同實質般的恐怖威壓下，被無限地拉長、扭曲。

我的耳朵裡，充斥著震耳欲聾的轟鳴——那是身後大地崩裂、深淵擴張的聲音；是腳下詭異道路中，無數殘魂混合著膿包爆裂、枯臂抓撓的聲音；更是……從那無盡黑暗深淵中，傳來的、如同古老神祇甦醒時、足以碾碎星辰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讓我的靈魂跟著戰慄！每一次跳動，都讓這片本已脆弱不堪的空間，更加瀕臨崩潰！

冰冷！窒息！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潭之水，從腳底板一路蔓延，凍結了我的血液，麻痺了我的神經。

我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條活化道路上，越來越多的焦黑枯臂從膿包中掙扎而出，它們揮舞著，抓撓著，帶著要把一切生靈拖入同化地獄的惡毒，朝我們緩慢而堅定地……合圍過來！

它們就像是……這片大地壞疽的體現！是「地脈之主」意志下，最直接的、充滿了腐爛與死亡氣息的……觸手！

而身後……

那片塌陷的深淵，已經擴張到了離我們僅僅數步之遙！下方翻湧的黑氣濃稠如墨，隱約可見……一些難以名狀的、巨大到超乎想像的輪廓正在緩慢上浮！

不是實體，更像是……純粹由地煞、怨念、以及那古老存在本身的意志所凝聚成的……投影？或者說……是它力量的一部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螻蟻，眼睜睜看著一座活火山在自己面前噴發，除了被熔岩吞噬，再無其他可能！

「……孽畜……安敢如此！！！」

就在我意識幾乎要被這雙重絕境徹底碾碎之時，身旁的張道士，猛地發出了一聲壓抑著無邊怒火與……一絲悲愴的怒吼！

他的聲音嘶啞，卻如同平地驚雷！

我駭然轉頭，只見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縷鮮血！顯然，光是抵抗那來自地脈深處的威壓，就已經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但他原本因驚駭而微微擴散的瞳孔，此刻卻重新凝聚！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然！

他猛地將我向他身後一推！力道之大，讓我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那蠕動的路面上！

「退後！守住自己！」他頭也不回地低吼。

緊接著，他做了一個讓我難以置信的動作——

他竟然……鬆開了緊握七星桃木劍的右手！任由那柄光華璀璨的法劍……懸浮於身前！

而他的雙手，卻以一種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掐出了一個又一個古老、繁複、充滿了玄奧氣息的……法印！

隨著每一個法印的成型，他身上的氣勢都在瘋狂地攀升！一股蒼涼、古老、如同磐石般厚重，卻又帶著一絲玉石俱焚般慘烈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氣息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連前方那些試圖靠近的焦黑枯臂，動作都為之一滯！似乎本能地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

「玄黃借法……厚土為盾……」

「五行輪轉……鎮！」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飄渺，如同來自亙古的祭祀之音。

隨著最後一個「鎮」字出口！

他雙手猛地向前一合！

懸浮在他身前的七星桃木劍，驟然光芒萬丈！劍身上的七點星芒，不再是單純的金色，而是……變成了五種不同的顏色！青、赤、黃、白、黑！五行流轉！

緊接著，這柄蘊含了五行之力的法劍，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猛地……倒轉劍尖，狠狠地……

插向了……他們腳下那片相對「乾淨」、被他之前劍氣清理出來的水泥地面！！！

「噗！！！」

一聲悶響！

桃木劍……沒入了地面！只留下劍柄在外！

而就在劍身完全沒入的瞬間——

「嗡——！！！！！！！！！」

以桃木劍插入點為中心，一道……由純粹的、厚重凝實的土黃色光芒組成的……巨大光幕！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猛地升騰而起！！！

這光幕拔地而生，瞬間擴張！將我和張道士，以及我們腳下這方圓數尺之地，嚴嚴實實地籠罩在了其中！

光幕之上，無數古樸的符文流轉不定，散發出鎮壓一切、承載萬物的厚重氣息！

「砰！砰！砰！砰！」

那些從前方撲來的焦黑枯臂，狠狠地撞在了土黃色光幕之上！卻如同撞上了最堅硬的城牆！發出沉悶的響聲，紛紛被震得寸寸斷裂、崩碎！根本無法突破分毫！

與此同時，身後那深淵中傳來的、足以碾碎靈魂的恐怖威壓，也被這土黃色光幕……硬生生地……抵擋在外！！！

光幕劇烈地顫抖著，表面符文瘋狂閃爍，顯然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壓力！但……它終究是……撐住了！！！

我們……暫時安全了？！

我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又看向張道士。

他……

此刻的他，鬚髮皆張，道袍無風自動！雙手依舊保持著合印的姿勢，臉色卻比之前更加蒼白，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顯然，施展這等強度的防禦秘法，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甚至可能是……透支性的負擔！

他……用自身道行，強行引動大地之力，化作了一個……臨時的……絕對防禦？！

可是……然後呢？

這光幕……又能支撐多久？

土黃色的光幕，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光暈，將我們與外面的瘋狂世界暫時隔絕開來。

光幕之外，是地獄般的景象。無數焦黑枯臂瘋狂地、不知疲倦地捶打著光幕，發出如同密集鼓點般的沉悶巨響。每一次撞擊，都讓光幕表面蕩漾起劇烈的漣漪，那些流轉的古樸符文急速閃爍，艱難地消弭著衝擊力。

更遠處，那片塌陷擴張的深淵，如同巨獸張開的、通往終極虛無的喉嚨。下方翻湧的墨色黑氣中，那難以名狀的龐大陰影輪廓越來越清晰，每一次如同心跳般的震動，都帶來更沉重、更具侵蝕性的威壓，狠狠地碾壓在光幕之上！

光幕內部，則是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我和張道士粗重的喘息聲。

我呆呆地看著身前的張道士。他依舊保持著雙手合印的姿勢，身體如同紮根大地般紋絲不動，但那劇烈起伏的胸膛、額頭不斷滲出與血跡混合的汗水、以及他越來越蒼白、甚至隱隱透出死灰的臉色，無一不說明他正在承受著何等恐怖的負荷！

那柄插在地上的七星桃木劍，此刻如同一個能量轉換的核心。劍柄處，五色光華隨著外部的每一次重擊而明滅不定。我能感覺到，一股股醇厚的能量正從張道士體內瘋狂湧出，通過法印，注入桃木劍，再轉化為這厚土光幕的防禦之力。

同時，我的右手……那隻殘廢、卻對陰邪異常敏感的手，此刻正傳來陣陣灼燒般的刺痛！這痛楚與以往不同，並非單純來自外界的陰煞，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力量衝突所引發的……共鳴？！

我猛然意識到！

這「厚土為盾」，固然是張道士以自身精純道行引動的五行正法，借用了腳下這片大地之力！但……這片大地，早已被那「地脈之主」深度污染、同化！張道士等於是在一片已經屬於敵人的領地上，強行開闢出一個屬於「正道」的陣地！

他不僅要抵禦來自外部的直接攻擊，更要抵抗這片大地本身無時無刻不在進行的……侵蝕與反噬！

這是在……拔河！一場力量層級極其懸殊的……拔河！

而張道士，正在以燃燒自己為代價，苦苦支撐！

「噗……」張道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噴灑在了身前的地面上，觸目驚心！

光幕，應聲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表面瞬間浮現出數道如同蛛網般的黑色裂痕！雖然那些裂痕很快被流轉的符文勉強彌合，但光幕整體的顏色，明顯黯淡了一分！

糟了！他……撐不住了！

「前……前輩……」我的聲音乾澀，充滿了恐懼。

張道士沒有回頭，只是用盡全力，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撐……不了……多久了……！」

他的聲音，疲憊、沙啞，卻又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慘烈！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嚓！！！！」

一聲刺耳的脆響！

光幕頂端，承受著來自深淵最直接威壓的地方，一道遠比之前更深、更長的黑色裂痕，猛地炸開！這一次，符文流轉的速度，明顯跟不上裂痕擴張的速度！

一縷……純粹到極點的、帶著死亡與永恆凍結氣息的……黑氣，如同毒蛇般，從那裂縫中鑽了進來！

嘶——！！！

僅僅是這一縷微不足道的黑氣，就讓我如墜冰窟！渾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要被凍僵！靈魂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砰！！！！！」

又一聲巨響！來自光幕的側面！

一隻……異常粗壯、閃爍著幽綠磷火的焦黑手臂，竟然……硬生生地……鑿穿了光幕！！！

它突破了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土黃色屏障，帶著濃烈的腐臭和怨毒，朝著離它最近的我——

狠狠抓來！！！

危機！來自兩個方向的……致命危機！同時降臨！

光幕……即將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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