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五十五章：赤空壓頂，殘燈欲燼

那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巨大心跳聲，並未持續。

僅僅一聲，便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漣漪！

幾乎在心跳聲響起的同時，我駭然看到——

透過土地廟屋頂那可憐的破洞，外面那原本只是陰沉的天空，正在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變色！

那不是正常的黃昏或黎明的色彩變化！

而是一種……如同濃稠的瘀血被潑灑在天幕之上的……暗紅色！

粘稠、污穢、充滿了不祥與絕望的暗紅色，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眨眼間便徹底取代了之前那片鉛灰色的陰沉，將整個墓園，乃至我所在的這方寸之地，都籠罩在一片……令人作嘔的血色黃昏之中！

詭異的紅光，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將這破敗的土地廟內部，映照得如同屠宰場一般！牆壁上斑駁的痕跡，此刻看起來如同乾涸的血污；神龕上殘破的土地公石像，更是蒙上了一層陰森的血色光澤！

而伴隨著這詭異天象的，是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壓！

如果說，「墨影」的惡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那麼此刻降臨的這股威壓，就是……一座活著的、冰冷的、浩瀚無邊的……屍山！

我感覺自己如同被扔進了萬丈深海的海底，四面八方都是令人絕望的、足以將鋼鐵都碾碎的恐怖壓力！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胸口如同壓著一塊巨石！大腦嗡嗡作響，思維幾乎停滯！連靈魂都在這股威壓下不住地顫慄！

這就是……那個「地脈之主」的力量？！僅僅是……它甦醒過來的氣息散逸？！

「嗡……嗡嗡……」

我身前，那株一直頑強散發著翠綠熒光的幼苗，在這恐怖的威壓和血色天幕下，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草般，開始劇烈地搖曳、閃爍！

它那柔和的綠光，如同遇到了剋星，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那層籠罩著土地廟的、由它和地靈殘存力量共同維繫的無形屏障，更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我甚至能看到，那剛剛被彌合的牆壁裂縫處，又一次……緩慢地、卻又無可阻擋地……崩裂開來！

屏障……撐不住了！

在這來自古老存在的、如同天威般的絕對力量面前，地靈最後的犧牲，以及這株神秘幼苗所代表的微弱生機……都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我的心，徹底沉入了冰冷的絕望。

右手那佈滿疤痕的皮膚，此刻傳來的不再是刺痛或麻癢，而是一種……被碾碎般的劇痛！彷彿那古老的存在，僅僅是其氣息的散逸，就能引動我體內殘留的、那來自邪祟的創傷！

腦海中，那些剛剛平息下去的幻象和低語，再次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瘋狂湧現！但這一次，不再是「墨影」那充滿了惡意和誘惑的低語，而是一種……更加混亂、更加龐雜、更加難以理解的囈語！

那是……無數個時代的死者的哀嚎？是大地的悲鳴？還是……那個古老存在本身……無意識散發的……瘋狂？

我的意識，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徹底傾覆、撕碎！

我下意識地，將身體蜷縮起來，用自己殘破的身軀，本能地護住那株如同風中殘燭般、光芒愈發黯淡的幼苗。

也許……這是我能做的……最後的事情了……

而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到……

那股一直盤踞在廟外的、屬於「墨影」的、冰冷狡詐的惡意……似乎……安靜了下來？

是被這更恐怖的威壓震懾住了？

還是……它也在感受、吸取、甚至試圖理解這股……來自更高層次的力量？

這個念頭，讓我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如果讓「墨影」成功地理解甚至借用了這股力量……

後果……

我的思緒，已經無法再繼續下去。

因為……

「咔嚓——！！！！」

一聲更加響亮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籠罩著土地廟的那層……由幼苗熒光和地靈殘力共同維持的……最後的屏障——

如同被巨人隻手捏碎的雞蛋殼般——

徹底、完全地……崩潰、破碎了！！！

如同最後一層薄冰，在無法承受的重壓下，轟然碎裂！

那層籠罩著土地廟的、由幼苗熒光和地靈殘力共同維持的脆弱屏障，在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響中，徹底、完全地……崩潰、破碎了！

「——！！！！」

無法形容的、如同來自宇宙洪荒之前的、冰冷而漠然的威壓，在沒有了絲毫阻礙之後，如同實質的海嘯般，狠狠地……沖刷進了這間狹小的廟宇！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彷彿被扔進了液氮之中！徹骨的冰寒，幾乎要將我的血液、我的骨髓、我的靈魂都徹底凍結！那股龐大到無法理解的精神壓力，更是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我的意識之上！

「噗！」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便感覺喉嚨一甜，眼前一黑，又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屋內，那尊殘破的土地公石像，在這股威壓下，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表面的裂紋……更多了！

而我身前，那株原本還在頑強散發著翠綠熒光的幼苗，如同被十二級的颶風正面吹襲！光芒瞬間黯淡到了極點！三片嬌嫩的葉子痛苦地蜷縮起來！似乎下一秒，就要徹底枯萎、死亡！

也就在這一刻——

屏障已破！機會來了！

「嘻嘻嘻嘻……」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滿了貪婪與飢餓的獰笑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是從廟外，而是……近在咫尺！

伴隨著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墨味，一道扭曲、乾枯、不成形狀的黑影，如同液體般，從牆壁那徹底崩開的巨大裂縫中……「流」了進來！

是「墨影」！

它沒有絲毫猶豫！在屏障破碎的第一時間，便衝了進來！

但奇怪的是……

它的目標，似乎……並不是我？

那隻僅存的、如同黑色漩渦般的邪瞳，死死地、充滿了無比渴望與貪婪地……盯住了……我身前那株……即將熄滅的……翠綠幼苗！

它……它想要……吞噬那株幼苗？！

是因為那幼苗中蘊含的、來自地靈的本源生機？還是因為……那幼苗剛才爆發出的、克制它的力量？！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它得逞！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驅散了我腦中那因為劇痛和絕望而產生的混沌！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或許是那幼苗殘存的生機刺激，或許……僅僅是瀕死前最後的本能！

我猛地向前一撲！用我這殘破不堪、如同敗絮的身軀，死死地……護住了那株幼苗！

「……滾……開……」我從牙縫中，擠出最後的、嘶啞的字眼。

「找死！！！」

「墨影」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它似乎沒想到，我這個在它眼中早已是待宰羔羊的廢物，竟然還敢阻攔！

那隻從裂縫中伸出的、指甲漆黑尖銳的鬼爪，毫不猶豫地、帶著撕裂一切的惡意，狠狠抓向了我的後心！

這一爪若是抓實了，以我現在的狀態，絕對是透心涼、魂飛魄散的下場！

我閉上了眼睛。

結束了……嗎？

然而……

就在那鬼爪即將觸碰到我後背的瞬間——

我身下，被我護住的那株幼苗，那原本已經黯淡到極點的翠綠熒光，突然……再次、也是最後一次地……爆發了！

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光芒，而是一種……凝聚了所有生機、帶著一種向死而生的決然意志的……翠綠色的……「針」！

這根「生機之針」，似乎……與我殘存的意念，與我護住它的決心，產生了某種共鳴！

它沒有去攻擊那隻抓向我的鬼爪，而是……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瞬間穿透了我的身體（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準確無比地……點在了……那隻漆黑鬼爪的……掌心！

「噗！！！」

一聲輕響。

如同春陽融雪。

那隻鬼爪，連同它後面那如同液體般湧入的、充滿了惡意的黑暗，如同被點燃的枯草般，從掌心開始，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

寸寸崩解！潰散！消融！

「——不！！！！！！！！！！」

一聲更加淒厲、更加難以置信的慘嚎，從牆外傳來！

那股狂湧而入的黑暗，如同被掐住了源頭般，猛地向後倒縮！

最終，伴隨著一聲充滿了無邊怨毒與不甘的最後嘶吼，徹底退回了裂縫之外！

而那株爆發出最後力量的幼苗，在逼退強敵之後，它那三片嫩葉上的翠綠光芒，如同耗盡了所有能量般，徹底黯淡了下去。

但……它並沒有枯萎。

只是……恢復了普通幼苗的樣子，靜靜地，扎根在那片冰冷的石縫之中。

廟宇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有……牆壁上那道依舊猙獰的裂縫，以及……我粗重得如同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我……又一次……活下來了？

依靠著……一株幼苗，最後的、奇蹟般的爆發？

我癱倒在地，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再次熄滅。

而廟外……那股如同屍山般沉重、如同深淵般冰冷的……屬於「地脈之主」的威壓，依舊籠罩著整個天地。

頭頂那片……令人作嘔的暗紅色天空，也沒有絲毫變化。

危機……並未解除。

只是……被暫時……拖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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