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十二章：墓魘沸，邪瞳噬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怨氣了。

如同地獄之門被猛然撞開，從林哲那不成形狀的口中噴出的，是粘稠、漆黑、幾乎化為實質的絕望本身！無數扭曲、痛苦到極點的人臉在其中翻滾、尖嘯、嘶吼，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寒和怨毒，如同海嘯般朝我席捲而來！

這不是氣流，這是痛苦的洪流！是被「墨影」吞噬、褻瀆的殘魂碎片，混合著墓穴萬載陰晦之氣，凝聚成的最污穢的武器！

「嗡——！！」

我胸前的護身金光與腕上的佛珠光芒同時爆閃，如同狂風駭浪中的兩葉扁舟！金光被那黑色洪流瘋狂地衝擊、撕扯、腐蝕！我能清晰地聽到無數淒厲的詛咒和哀嚎直接鑽入我的腦海，冰冷的、帶著屍體腐臭氣息的無形觸手，瘋狂地試圖撕裂我的防護，鑽入我的七竅，啃噬我的靈魂！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耳邊充滿了令人發瘋的噪音，一股混雜著極致痛苦與冰寒的噁心感直衝喉嚨！護身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佛珠的溫度也急劇下降，幾乎要結冰！

撐不住！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清晰籠罩下來！

「噗！」

我猛地一咬舌尖，腥甜的精血湧入口腔！顧不得許多，一口精血混合著畢生修為催動的陽氣，狠狠噴在了桃木劍的劍身之上！

「血敕陽令，破穢萬千！破——！」

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如同困獸般的怒吼！聲音嘶啞，帶著血腥氣！桃木劍吸收了我的精血與陽氣，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烈日般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劍身上，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彷彿活了過來！

我雙手持劍，用盡全力，向前猛地一劈！

一道半月形的、金紅色的熾烈劍罡，帶著焚盡萬物的威勢，狠狠斬入了那片漆黑的怨氣洪流之中！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幾乎要撕裂我的耳膜！金紅與漆黑，至陽與至陰，生的力量與死的怨毒，在狹小的墓室中發生了最為劇烈的碰撞！

無數怨魂的尖嘯瞬間拔高到極致，然後又如同被投入熔爐般，在金紅色劍罡中飛速消融、蒸發！刺鼻的焦臭味和腥臭味混合在一起，瀰漫了整個空間！

黑色洪流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但那衝擊波也如同重錘般砸在我身上！我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噴了出來！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砰」地一聲，重重撞在一具冰冷的石棺之上，才停了下來。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眼前陣陣發黑。

而就在這能量爆發的餘波中，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墓，彷彿也被徹底驚醒了！

「咯……咯吱……」

頭頂的石樑落下簌簌的灰塵，牆壁上那些模糊的壁畫，仔細看去，上面的人物似乎正在緩慢地扭曲、變形，原本模糊的五官，嘴角竟然咧開了詭異的笑容！石棺的縫隙中，滲透出更多灰黑色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粘稠液體，如同屍體的膿水！

空氣變得更加粘稠、污濁，幾乎讓人無法呼吸！我甚至能感覺到，有冰冷的、不屬於「墨影」的視線，從那些石棺的縫隙中，從牆壁的陰影裡，投射了過來！這裡沉睡的「東西」，被驚動了！

「嘻……嘻嘻……咳咳……」

一陣破鑼般的、夾雜著濕黏咳嗽聲的笑聲，從前方響起。

我掙扎著抬起頭，手電筒的光芒因為剛才的撞擊而變得明明滅滅。光影晃動中，我看到了那個被我劍罡劈中的「墨影」林哲。

它……更加可怖了。

它的胸口，被我的劍罡斬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但裡面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如同石油般粘稠的、不斷蠕動的黑色物質！傷口周圍的皮肉，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試圖癒合、蠕動、增生，如同活化的腫瘤！

它身上那股邪惡的氣息不減反增，似乎剛才那一下，不僅沒能重創它，反而激發了它更深層次的凶性，並且……它正在更快速地吸收著墓室裡散逸的陰氣！那些從石棺和地面滲出的灰黑色氣流，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湧入它胸口的傷口之中！

它的身體，在吸收陰氣的過程中，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那是骨骼在錯位、在變形！它的四肢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扭曲著，皮膚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快速遊走！

下一秒，它猛地抬起頭，那雙漩渦黑瞳死死鎖定我，裡面是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瘋狂與殺意！

「死……都要……死……」它發出含混不清的、如同從膿血中擠出的聲音。

隨即，它的身體猛地一彈，如同被無形的線操控的破爛木偶，又如同捕食的蜘蛛，手腳並用，順著牆壁，快得不可思議地朝我爬來！它的指甲變得漆黑而尖銳，劃過石壁，留下深深的刻痕和刺耳的噪音！

我心中警兆狂鳴！想要起身躲避，但全身的劇痛和脫力感讓我動作遲緩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它已經撲到了我的面前！一股濃郁的屍臭混合著邪墨的腥甜氣息，狠狠灌入我的口鼻！那張扭曲變形的臉，距離我不到半尺！我看清了它漩渦眼中翻滾的無數細小怨靈，聽到了它們無聲的尖叫！

尖銳的黑色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狠狠抓向我的咽喉！

我瞳孔收縮，避無可避！

難道……今天要交代在這裡？！

危急關頭，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僅剩不多的陽氣，瘋狂地注入左手腕上那串已經變得滾燙、微微發光的佛珠！

「唵嘛呢叭咪吽！！」

一聲宏大、威嚴、充滿了無邊慈悲與降魔偉力的梵音，猛地從佛珠上爆發開來！璀璨的金光如同海嘯般，以我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

「啊啊啊——！！！」

首當其衝的「墨影」林哲，如同被投入了聖火之中，發出了比之前淒厲百倍的慘嚎！它身上的黑氣如同遇到剋星般瘋狂消散，皮膚被佛光灼燒得滋滋作響，冒出大量黑煙！那雙漩渦黑瞳中的黑氣也劇烈地收縮、震盪！

它伸向我咽喉的利爪，在距離我皮膚不到一寸的地方，被那無形的佛光屏障死死擋住，再也無法寸進！

有用！佛珠的力量能克制它！

但是……佛珠的光芒也在以驚人的速度黯淡下去！這畢竟是師父留下的護身法器，而非主動攻擊的法寶，如此爆發，能量消耗巨大！

而那個「墨影」，雖然被佛光重創，痛苦不堪，但它的核心……那雙漩渦邪瞳，依舊死死地鎖定著我，裡面的怨毒與瘋狂，沒有絲毫減弱！它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墓穴中汲取陰氣！

這樣下去不行！佛珠撐不了多久！一旦佛光消失……

我必須……必須做點什麼！

趁現在！趁它被佛光壓制！

我的目光，死死鎖定那雙如同地獄入口般的漩渦邪瞳！那是它的核心！是它與林哲身體連接的樞紐！也是它吸收陰氣的通道！

毀掉它們！或者……至少重創其一！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海中成型！

我猛地咬破舌尖，顧不上劇痛，將更多的精血逼出，不是噴向桃木劍，而是……凝聚在右手食指與中指的指尖！

同時，左手強忍著佛珠傳來的灼熱與能量反噬，死死維持著佛光的輸出！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真陽破邪，在此一擊！」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困獸般的咆哮！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我畢生修為的陽氣與精血，閃耀著前所未有、幾乎化為實質的金紅色光芒！

如同離弦之箭，又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

無視了那東西痛苦的嘶吼和徒勞的掙扎！

我的手指，狠狠地、決絕地——

插向了它左邊那隻，正在瘋狂旋轉、散發著無邊邪惡的漩渦邪瞳！！！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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