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九十一章：劫火煉魔軀，禪語點迷津

嘉義縣中埔鄉的山區，懸空寺。

當我眼中那……幾乎要將我神魂都燒灼殆盡的精光……緩緩斂去，一種……難以形容的……虛弱與……疲憊，如同……決了堤的黑色潮水，瞬間……淹沒了我的四肢百骸。

噗通。

我……甚至……沒有力氣……去控制自己的身體，就那樣……軟軟地……重新……癱倒在了……身下那張……冰冷堅硬的木板床上。

但，這一次……

與之前那種……充滿了……絕望與……毀滅的感覺……截然不同。

雖然……身體……依舊……如同……被……萬千車輪……碾過一般……痛楚不堪。

雖然……丹田……依舊……空空如也，沒有……一絲……真氣流轉。

雖然……我的右臂……依舊……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恐怖高溫與……詭異的玉色光芒……

但是！！！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

盤踞在我右臂最深處的、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斷侵蝕我生機與神智的……陰寒死氣，以及……來自「聚陰役使邪符」的……邪異力量殘留……

它們……

在這場……以我自身為戰場的……「業火」焚燒之下……

已經……

十不存一！！！

那「業火」……或者說……被張道士前輩稱之為「魔火」的力量，它……在幾乎……將我……徹底……摧毀的同時，也……以一種……近乎……野蠻、粗暴的方式……

「淨化」了……我的右臂！！！

雖然……這種「淨化」的代價……是……讓我的右臂……徹底……「異化」……成為了一個……更加……恐怖、也更加……危險的……存在。

而且……

最重要的是……

我……活下來了！！！

在經歷了那……九死一生，不，簡直是……十死無生的……禁忌秘法反噬之後……

我……陳玄……

竟然……真的……活下來了！！！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發出了……如同……瘋癲般的……大笑！

笑聲……嘶啞、難聽，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愴！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我眼角……滾落。

是……喜悅的淚？

還是……痛苦的淚？

我……已經……分不清了。

就在我……情緒……即將……徹底……失控之時——

「吱呀——」

一聲……輕微的……木門轉動聲，將我……從那……複雜而激盪的情緒中……拉了回來。

我……猛地……轉過頭（這個動作……依舊……讓我……痛得……齜牙咧嘴）。

只見……

靜塵老和尚……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偏殿的門口。

他……依舊……是那副……身披灰色陳舊僧袍、手捻念珠、古井無波的模樣。

清晨的陽光，透過敞開的殿門，灑在他身上，將他那……本就……有些……佝僂的背影……拉得……更長……更顯……蒼老。

但……

他那雙……如同……寒潭般……深邃而……平靜的眼睛，在看到我……此刻的……「慘狀」……以及……我那隻……在晨光下……依舊……散發着……淡淡玉色光暈與……驚人熱浪的右臂時……

卻……似乎……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驚訝。

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施主……看來……你……熬過來了。」

老和尚的聲音，依舊……平和、沉穩，如同……這山間……亙古不變的……晨鐘暮鼓。

「只是……這代價……恐怕……也……不小吧？」

他的目光，落在我那隻……已經……徹底……看不出……原本模樣的右臂上，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悲憫……有惋惜……似乎……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了然？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如同……被烈火……灼燒過一般，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靜塵老和尚……似乎……看出了我的窘境。

他……緩緩地……走了進來，手中……還端着……一個……粗糙的……陶碗。

碗中……盛着……大半碗……尚冒着……淡淡熱氣的……

清水？

不……

當他……走近時，我……聞到了一股……極其……清淡，卻又……沁人心脾的……

草藥……清香。

靜塵老和尚端着那個粗陶碗，緩步走到我的床邊。碗中藥草的清香，混雜着寺廟獨有的陳年檀氣，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奇異地安撫了我那因劇痛和驚變而躁動不安的心神。

「施主，」老和尚的聲音平和依舊，如同中埔鄉山間清晨的薄霧，輕柔卻又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重量，「你體內氣機激盪，虛耗過甚。這是我用寺後山泉與幾味尋常草藥熬製的，或許能稍安你的五臟，略定心神。」

我艱難地用左臂勉強撐起上半身，每一下動作，都牽扯着右臂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劇痛，以及全身散架般的痠痛。冷汗，幾乎是立刻便浸濕了僧被下那件破爛的內衫。

靜塵老和尚見狀，將陶碗放在床頭簡陋的木几上，然後伸出那雙佈滿了皺紋、卻異常穩健的手，輕輕地、卻又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巧勁，將我扶得更穩了一些。

「多謝大師。」我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彷彿不是從自己喉嚨裡發出來的。

他微微頷首，將陶碗遞到我唇邊。

我張開乾裂的嘴唇，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苦澀與草木清香的液體，緩緩流入喉中。那藥湯並不如何美味，甚至可以說有些難以下嚥，但入腹之後，卻化作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暖流，如同久旱的龜裂大地，得到了一絲雨露的滋潤。

雖然這暖流，對於我右臂中那如同驕陽般霸道的「業火」而言，簡直是杯水車薪，但至少……讓我那如同被掏空了的丹田與內腑，稍微……好受了一些。

喝完藥湯，我感覺……精神……也略微……恢復了那麼一丁點。

「大師……」我喘息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自己那隻……被僧被勉強遮蓋住，卻依舊……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右臂，「我這隻手……它……究竟……變成了……什麼？」

靜塵老和尚的眼神，深邃而悲憫，他緩緩搖了搖頭：「貧僧之前所言，施主右臂所承載的，乃是一股……『業火』。此火因施主極端的求生之念，以及那禁忌邪術的催化，強行將駁雜陰怨與你自身一點殘陽融合，死中求活，陰極陽生，卻也……因此……種下了更深的『業』。」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着用詞：「它既是你此刻尚能維繫生機的『依仗』，也是……未來……更為兇險的『劫數』。此火……以你的精氣神為薪，以天地間的陰煞怨念為引，會不斷壯大。若不能以絕大的毅力與智慧將其『降服』，最終……只會……將你……燃燒殆盡，化為……其……一部分。」

「降服……」我咀嚼着這兩個字，心中一片苦澀。以我現在的狀態，如何降服？我又該如何引導這股……連張道士前輩都稱之為「魔火」的力量？

靜塵老和尚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他輕聲道：「施主不必……過於絕望。凡事……皆有一線生機。你能在『九死一生』的禁術反噬下，催發出這等異火而神魂未滅，本身……便是一種……莫大的『氣運』與『根基』。」

「只是……」他話鋒一轉，「此火因『怨』而生，亦極易為『怨』所染。施主日後行事，若心存戾氣，殺孽過重，則此火必將愈發兇戾，最終……徹底……反噬其主。」

我心中一凜，想起了昨夜那種……幾乎要被「魔火」吞噬心智的恐怖感覺。

「至於……你那同伴……」靜塵老和尚的目光，轉向了鄰床依舊昏迷不醒的張道士，「他道基深厚，乃玄門正宗。之前雖被陰邪重創，又受你二人逃亡時氣機衝撞，但……貧僧觀其眉宇間……尚存一絲……純陽正氣護體，應……無性命之憂。只是……何時能醒，醒來後……功力能存幾何……便……難說了。」

聽到張道士前輩暫時沒有性命之憂，我心中……稍微……松了口氣。但隨即，更大的擔憂又湧了上來。

「大師，」我急切地問道，「那……我現在……該如何是好？我這手臂……」

靜塵老和尚凝視着我，眼神平和卻又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施主，你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尋求……外界的幫助，而是……先……求得……內心的……『定』。」

「你體內的『業火』，因你之心念而生，亦必將……隨你之心念而轉。你若……心生畏懼，試圖……強行壓制，它……只會……反抗得……更加激烈。你若……心生絕望，任其……肆虐，它……便會……將你……徹底吞噬。」

「唯有……」老和尚的聲音，如同晨鐘般，在寂靜的偏殿中迴盪，「以……平常心……觀之，以……金剛志……持之，以……菩提願……化之……或許……方能……在……這……毀滅之中……覓得……那一線……真正屬於你的……『生』。」

他雙手合十，微微垂首：「天光已亮，施主且安心靜養。此寺雖殘破，但山野之間，尚有些粗茶淡飯，貧僧稍後……會為二位送來。」

說完，他不再多言，緩緩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了偏殿。只留下……滿室的檀香、藥氣、以及……我……和那……無解的……「業火」……

嘉義中埔的晨曦，透過窗櫺，將偏殿照得更加明亮。那陽光，似乎……也……驅散了……幾分……我心中的……陰霾。

平常心……金剛志……菩提願……

我默默地……咀嚼着……老和尚留下的……這十二個字。

右臂的「業火」，依舊……在……熊熊燃燒。

但我的……心……卻……似乎……真的……比之前……

「定」了……那麼……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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