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九十章：晨曦透殘寺，心火試同塵

嘉義縣中埔鄉的山林深處，懸空寺。

當第一縷……真正意義上的、屬於清晨的、純淨而溫暖的陽光，艱難地穿透了偏殿那糊着陳舊窗紙的木格窗，如同金色的利劍，劈開了籠罩了整整一夜的……陰霾與絕望，灑在我身上時，我……幾乎是……本能地……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如釋重負的……嘆息。

天……終於亮了。

這漫長、恐怖、幾乎將我徹底摧毀的一夜，終於……過去了。

右臂的痛楚，依舊如同跗骨之蛆，時刻提醒着我昨夜那……瘋狂而慘烈的經歷。但，與純粹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懼相比，這……灑在身上的、帶著勃勃生機的晨曦，無疑……給了我……一絲……喘息的機會。

靜塵老和尚……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偏殿內，只剩下我和依舊昏迷不醒的張道士前輩。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檀香、草藥以及……晨曦特有的、清冽的草木芬芳。這種……複雜卻又……意外和諧的氣味，讓我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幾分……緊繃到極點的神經。

「火隨心轉……」

靜塵老和尚那……充滿了禪機的話語，如同暮鼓晨鐘，依舊在我腦海中……清晰地迴響。

昨夜，在瀕臨崩潰的邊緣，我似乎……抓住了一點……關於「共存」的……模糊靈感。

不是壓制，不是放縱，而是……理解，然後……引導？

這……可能嗎？

我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我那隻……已經完全「魔化」，或者按靜塵大師的說法，是燃燒着「業火」的右臂。

每一下……細微的動作，都會……引發……一陣……如同……骨骼被硬生生折斷般的劇痛。但，與昨夜那種……狂暴的、幾乎要將我撕裂的痛楚相比，此刻的痛……似乎……多了一絲……「規律」？

或者說……

是我……在經歷了……一夜的……地獄折磨後……稍微……「適應」了這種……「魔火」或「業火」的……存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須……嘗試！

我緩緩地……再次……閉上了眼睛。

不再去……回憶……那些……禁忌殘頁上……記載的……邪異法門。

也不再去……思考……道門典籍中……那些……此刻……對我而言……毫無用處的……正統教條。

我的心神，以前所未有的……專注與……平靜（是的，平靜，在經歷了那樣的極端之後，一種……奇異的、近乎……麻木的平靜），沉入了……我那隻……正在……散發着……恐怖高溫與……詭異玉色光澤的右臂之中。

我……不再……將其……視為……「手臂」。

而是……將其……視為……一個……獨立的……「世界」。

一個……由……最純粹的「陽火」與……最深沉的「陰煞」……互相……糾纏、衝撞、卻又……詭異地……維持着……一種……動態平衡的……奇異世界。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我那……微弱的……意志「觸手」，不再……試圖……去……命令它，或者……改變它。

而是……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第一次……睜開眼睛……打量……這個……陌生的世界般……

去……感受它。

去……聆聽它。

去……理解它……運轉的……「道」與……「理」。

很難。

那「業火」……或者說……「魔火」……的本質，依舊是……狂暴的、充滿了……毀滅與吞噬慾望的。我的意志……稍一靠近，便……如同……飛蛾撲火，幾乎要被……它……瞬間……焚燒殆盡！

但……

我……沒有……退縮。

因為……我……已經……退無可退。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每一次……「觸碰」，都伴隨着……靈魂層面的……劇烈灼痛。

但，每一次……「觸碰」之後……我也……似乎……對它……多了一分……極其……微弱的……「了解」。

我發現……

它……雖然……狂暴，卻……並非……全無……章法。

它……如同……最湍急的……江河，雖然……表面上……波濤洶湧，但在……那……洶湧的表象之下……卻……隱藏着……它……自身的……流向與……脈絡！

而我……

所要做的……

或許……就是……找到……那條……隱藏在……驚濤駭浪之下的……

真正……「主流」？

然後……

順勢……而為？

我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將我那微弱不堪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投入右臂那……如同……熔岩地獄般的……「業火」之中。

每一次「投入」，都像是……將一滴水……擲入……沸騰的油鍋！

瞬間……便是……神魂劇震，痛不欲生！

但我……沒有退縮，也沒有……被那……足以將鋼鐵都融化的……恐怖「溫度」……所……嚇倒。

因為，靜塵老和尚的話，如同……一盞……在無邊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明燈。

「火隨心轉……」

如果……這「業火」的暴動，是因為……我的「心」……在恐懼它、在排斥它、在……試圖……以……一種……錯誤的方式……去……「消滅」它……

那麼……

當我……放下……這一切……執念……

當我……不再……將其……視為……純粹的「邪惡」與「毀滅」……

而是……將其……也……當作……「我」……這個……複雜生命體……在……絕境之中……所……催生出的……一種……畸形卻又……真實存在的……「力量」……

它……是否……就能……稍微……「平靜」下來？

我不知道。

但我……願意……嘗試！

嘉義縣中埔鄉的山林，在第一縷晨曦的照耀下，漸漸……褪去了……深夜的……猙獰與……詭秘，顯露出……幾分……蒼翠與……生機。懸空寺這座殘破的古剎，也……彷彿……沐浴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之中，多了……幾分……往日所沒有的……莊嚴與……平和。

而偏殿之內，我的努力……似乎……也……終於……有了一絲……微不足道的……

回報！

就在我……不知道……第幾百次……還是……第幾千次……將自己的意志……小心翼翼地……貼近那……在我右臂中……肆虐的「業火」……並……嘗試……以一種……近乎……「祈求」的姿態……去……「溝通」……去……「安撫」……它的……時候——

那股……原本……如同……脫缰野馬般……在我經脈中……橫衝直撞、試圖……將我……徹底焚毀的……狂暴能量……

它……那……毀滅性的……衝擊力……竟然……

真的……

減弱了……那麼……一絲絲！！！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絲！

雖然……那種……如同……被置於烤架上……反复炙烤的……痛苦……依舊……沒有……絲毫……減輕！

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業火」……它……不再……像之前那樣……盲目地……攻擊我……這個……「宿主」！

而是……開始……以一種……更加……「有效率」的方式……

去……焚燒、煉化……那些……依舊……盤踞在我右臂深處的……由「聚陰役使邪符」……所殘留下來的……以及……我之前……從外界……強行吸納的……

陰煞！！！怨念！！！以及……更深層次的……「死氣」！！！

就如同……一個……暴躁的君王，在……終於……「聽」進去了……一點……忠臣的……「諫言」之後，雖然……依舊……暴虐，卻……將……屠刀……指向了……真正的……敵人！

這個發現，讓我……欣喜若狂！！！

儘管……身體……依舊……承受着……難以想象的……痛苦！

但我的……精神……卻……前所未有地……亢奮！！！

有用！！！

靜塵大師的方法……真的……有用！！！

「火」……真的……可以……「隨心轉」！！！

我……強忍着……那……如同……凌遲般的……痛楚，以及……隨之而來的……陣陣……眩暈與……噁心，更加……努力地……將自己的意志……調整到……一種……與那「業火」……更加……「契合」的……頻率！

我……甚至……開始……主動……引導……那「業火」……去……衝擊……我右臂中……那些……最為……頑固的……陰邪盤踞點！

每一次……衝擊，都像是一場……小型的……核爆！在我手臂中……炸開！

那種……痛……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但……

每當……一個……陰邪盤踞點……被……徹底……「淨化」……

我都能感覺到……我的右臂……似乎……就……「輕鬆」一分！那「業火」的……光芒……也……似乎……就……「純粹」一分！

而我……那……幾乎……已經……枯竭的……生命力……竟然……也……因此……而……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如同……甘霖般的……

反哺？！！

這……這簡直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中的……又一次……置之死地而後生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或許……是一個時辰……

或許……只是……一炷香……

當……最後一縷……盤踞在我右臂指尖的……陰寒死氣……被那……已經……收斂了……不少……暴虐之氣，卻……依舊……霸道絕倫的「業火」……徹底……焚燒殆盡之時——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道……比……窗外晨曦……更加……璀璨、也更加……懾人的……精光，從我眼中……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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