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七十八章：魔噬翻禁頁，險道覓寸光

深夜，寒氣愈發深重。

我靠坐在冰冷的墓碑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劇痛，而右臂那種……如同被無數寒冰蜈蚣啃噬般的、深入骨髓的陰寒與刺痛，更是時刻折磨着我那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經。

手臂……

我艱難地抬起左手，顫抖地、近乎恐懼地，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入手處，一片……死寂的冰冷！彷彿……那已經不是我自己的血肉，而是一段……被妖邪之力侵染、正在緩慢「石化」的……朽木！

而皮膚下那些……如同詭異紋身般蔓延的、暗紫色近乎黑色的符文狀脈絡，似乎……又向上……蔓延了一小段距離！已經……快要到達我的肩膀了！

一旦……一旦讓它蔓延到我的心臟……或者……頭顱……

我……會變成什麼？

一個……失去理智、只知殺戮的……怪物？

還是……如同那些被邪符束縛的鬼影一般……成為……這片墓園……新的……「一部分」？

這個認知，讓我渾身……如墜冰窖！

不行！我絕不能……落到那般田地！

可是……

我又能做什麼？

體內空空如也，別說施展道法，就連最基礎的納氣調息，吸入的都是這墓園中污穢不堪的陰煞之氣，只會加速我右臂的異變和身體的衰敗。

張道士前輩……依舊昏迷不醒。他身上的生機，如同風中殘燭，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而環繞在我們周圍的那些……被邪符強行役使的鬼影，雖然暫時形成了一道……扭曲的「防線」，但它們那一道道……充滿了怨毒與貪婪的「目光」，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這道防線，是何等的……不可靠！何等的……危險！

一旦我……徹底失去對那邪符的……哪怕是最微弱的「壓制」，它們……恐怕會第一個……將我們……撕成碎片！

希望……在哪裡？

我的目光，茫然地掃過身旁那柄……靜靜躺在地上、黯淡無光的七星桃木劍。

它……已經徹底……沉寂了。

無論我如何嘗試，都無法從中……感應到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

就連……用我這隻……已經開始「異化」的右手去觸碰它……除了引發一陣……更加劇烈的、如同陰陽能量互相排斥般的刺痛外……再無……任何反應。

它……也放棄了嗎？

還是說……我……已經……不再被它……「承認」？

畢竟……我剛剛……可是動用了……最為道門所不齒的……禁忌邪術啊……

禁忌……

邪術……

這兩個詞，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猛地劈中了我的腦海！

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禁忌殘頁！！！

老吳觀主給我的那本……記錄著各種……詭異、歹毒、卻又……往往能產生……出乎意料效果的……禁忌法門的……殘頁！！！

之前，我只因為情勢所逼，倉促間記下了那個「聚陰役使邪符」……

那麼……

那本殘頁上……是否還記錄着……其他的……或許……或許能解我目前困境的……

哪怕……是更加兇險、更加……九死一生的……法門？！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同瘋長的藤蔓般，再也無法遏制！

我知道……這無異於飲鴆止渴！

我知道……一旦再次沉溺於那禁忌的知識……我可能會……徹底……萬劫不復！

但是……

現在的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與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邪符之力徹底侵蝕、變成怪物……與其……和張道士前輩一起……無聲無息地……凍斃、餓斃、或者……被那些怨靈反噬而死……

我……寧願……再賭一次！！！

哪怕……賭上的是……我那早已……殘破不堪的……靈魂！！！

我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幽深。

不再有之前的絕望與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孤注一擲的……瘋狂與……冰冷的……決然！

我閉上眼睛，強忍着右臂傳來的劇痛與寒意，開始……瘋狂地……在腦海中……搜刮……那些……曾經被我……刻意遺忘、甚至……厭惡的……

禁忌知識！！！

我的意識，如同一個幽魂，在充斥着扭曲符文、血腥祭祀、以及各種……違背人倫、逆反天道的……禁忌知識的黑暗海洋中，漫無目的地漂流，苦苦搜尋。

深夜，寒風似乎也帶上了……某種……陰森的「意志」，不斷地從我破爛的衣衫縫隙中鑽入，刺激着我那早已麻木的皮膚，也……似乎……在催促着我，快一點……再快一點……做出……選擇。

那些殘頁上的文字、圖案，如同活物般，在我腦海中蠕動、變幻。

許多法門，或是需要特殊的材料，或是需要漫長的準備，或是……需要……以生靈的精魂為祭品……這些，都不是我現在能夠，也絕不願意去做的。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右臂那種……被異物侵佔、逐漸「死去」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令人……絕望。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任由自己的意識被這些禁忌知識徹底污染、吞噬之時——

一段……極其……不起眼的文字，以及旁邊……一幅……更加……潦草、卻又……充滿了某種……瘋狂美感的……人體經絡與能量流轉示意圖，猛地……躍入了我的腦海！

那段文字，艱澀、古奧，而且……殘缺不全。

但，僅憑那些隻言片語，和我對道家修行最基礎的理解，我依舊……勉強……推斷出了……它所描述的……一種……近乎……自毀的……秘法！！！

「……陰陽逆沖，氣血倒行……以身為爐，納百鬼之怨，融自身之腐……強催一點……元陽真火……」

「……此法……九死一生……若成……則……百邪不侵，金剛不壞……暫時……若敗……則……魂飛魄散，化為……焦炭……或……更……不堪……」

以身為爐！！！

納百鬼之怨，融自身之腐！！！

強催一點……元陽真火！！！

這……這簡直……就是瘋了！！！

「百鬼之怨」，在這墓園之中，何其之多！光是那邪符役使的數十上百鬼影，其怨念之龐雜，就足以將一個正常的修行者瞬間衝垮神智，變成白痴！

而「自身之腐」……指的……恐怕就是……我這隻……正在被邪符之力侵蝕、異化的……右臂！！！

將這些……污穢不堪、充滿了毀滅性力量的東西，強行……納入體內……作為……「燃料」？！

然後……試圖……從這……至陰至邪的「燃料」之中……壓榨出……一點……純陽真火？！

這……這根本不是「九死一生」！這簡直就是……十死無生！！！

創造這個法門的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了……我那隻……已經蔓延到肩膀處的……暗紫色手臂。

那種……血肉正在……緩慢「死去」，並被……另一種……冰冷的、充滿了惡意的「物質」所取代的感覺……是如此的……清晰。

如果……什麼都不做……等待我的……恐怕……真的是……變成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或者……是被這邪符……徹底吸乾……成為……它的一部分……

橫豎……都是死……或者……比死更可怕……

那麼……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本已因失血過多和極度虛弱而顯得黯淡無神的眼眸中，此刻……竟然……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卻又……如同鬼火般……妖異、執拗的……

光芒！！！

九死一生……嗎？

呵呵……

我陳玄……自踏入修行之路以來……何曾……真正地……「生」過？

每一次……不都是……在夾縫中求存……在絕望中……尋找那一線……微不足道的……可能嗎？

這一次……

不過是……賭得……更大一點……而已！！！

我的左手，顫抖著，撿起了之前被我用來劃破右指的那塊……鋒利的石片。

眼神……落在了……我那隻……已經完全失去知覺、只剩下冰冷與……隱隱傳來「渴望」的……右臂手腕處。

那裡……似乎……是邪符之力……侵蝕的……一個……關鍵節點。

也是……那禁忌秘法中……描述的……一個……至關重要的……「引火點」。

嘉義溪口鄉的深夜，寒風……似乎……也……停滯了。

周遭那些……被邪符束縛的鬼影，似乎……也察覺到了……某種……更加……令人不安的氣息，發出了……陣陣……焦躁的……低嘶。

而我……

只是……慘然一笑。

舉起了……手中的石片……

對準了……自己的……

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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