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七十三章：劫餘殘息喘，陰域覓生機

如同沉入無夢的深淵，意識消散在純粹的黑暗與寂靜之中。

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彷彿一切都已終結。

直到……一陣……冰冷刺骨的……痛！

那痛楚，首先來自我的右手。那隻飽受摧殘、留有舊傷的右手，像是被無數根冰針狠狠扎刺，又像是被置於極寒的冰塊中，傳來陣陣麻木卻又深入骨髓的劇痛。它似乎……正在對周遭的環境，做出最直接的、本能的反應。

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般，全身各處的痛楚，爭先恐後地喚醒了我沉寂的感知。背部如同被巨錘砸過般的鈍痛，四肢百骸如同散架般的痠軟，頭部也因之前的劇烈衝擊而陣陣發脹、暈眩……

冷……

徹骨的冰冷，從身下堅硬的地面不斷滲透上來，帶走我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溫度。

我……還活著？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艱難地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痛苦與混沌。

我……在哪裡？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破風箱般的、沙啞的呻吟，然後……奮力……睜開了沉重無比的眼皮。

視線，起初一片模糊。

漸漸地，焦距凝聚。

首先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片……令人絕望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天空。它如同一個巨大的穹頂，無聲地籠罩著這片……死亡之地。

我艱難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環顧四周。

這裡……不是之前那個活化蠕動、充滿枯臂的恐怖地帶。周圍是稀疏的、樣式更為古舊的墓碑，它們靜靜地矗立在荒草與泥土之間，雖然依舊散發著陰冷的氣息，卻……似乎沒有了之前那種……主動的、幾乎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惡意。

地面……是堅硬的泥土混合著碎石，不再是那噁心的「地肉」。

之前那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威壓……也消失了？不……並非完全消失，而是……退回到了……一個相對「遙遠」的距離。我依稀能感覺到，在墓園的最深處，那個方向，依舊盤踞著一股……足以讓靈魂凍結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只是……祂的注意力，似乎……暫時不在我們這邊了？

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那尊恐怖的「地脈之主」、那柄失控的桃木劍、那毀滅性的能量爆發、那如同被拋射般的……亡命衝刺……

我們……被那股力量……甩出來了？

甩到了……這個地方？

猛然間，一個更重要的念頭，如同電流般擊中了我——

張道士前輩！！！

我心中一緊，猛地扭頭尋找！

只見就在離我不遠處，大約兩三步的距離，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臉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正是張道士前輩！

「前輩！」我失聲叫道，聲音卻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我想要爬起來，但身體卻如同灌了鉛般沉重，稍微一動，就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該死！

我咬緊牙關，顧不上身上的劇痛，雙手撐地，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如同受傷的野獸般，一點一點地……朝著張道士前輩……挪動過去。

短短兩三步的距離，卻彷彿隔著萬水千山。

每一次挪動，都讓我眼前發黑，汗水（冰冷的汗水）浸濕了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衫。

終於……我爬到了他的身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他的頸側……

還有……脈搏！！！

雖然……微弱得如同游絲，但……確實還有！！！

我又艱難地將耳朵貼近他的口鼻……

有……呼吸！雖然……同樣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還活著！！！

張道士前輩……還活著！！！

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的狂喜，衝垮了我緊繃的神經，讓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但緊接著，更深的擔憂，又籠罩了我的心頭。

他雖然還活著，但狀態……顯然已經差到了極點！臉色蒼白如金紙，嘴唇乾裂發紫，身上……似乎也多了不少在之前混亂衝撞中造成的擦傷和瘀青。他……恐怕比我的情況，還要糟糕得多！

我癱坐在地，劇烈地喘息著，一時之間，竟有些茫然。

抬頭望去，四周是死寂的、陰森的墓園。遠處，「地脈之主」的氣息如同懸頂之劍。身邊，是生死不知、重傷昏迷的張道士前輩。

我們……雖然僥倖從那必死的局面中逃了出來，但……

現在的處境，依舊……岌岌可危。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不遠處……那柄靜靜躺在地上的……七星桃木劍。

它此刻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像一段隨處可見的、上了年頭的桃木。

巨大的狂喜之後，是更加沉重的……現實。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傳來陣陣劇痛，喉嚨裡滿是血腥味。稍微動一下，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內視己身，情況糟糕得不能再糟。經脈多處受損，氣息混亂不堪，丹田內空空如也，之前為了催動桃木劍，幾乎將我殘存的所有精氣神，包括生命本源都燃燒殆盡。現在的我，別說施法，恐怕連站起來都異常困難。

而且……我能感覺到，右手那種冰冷麻木的感覺，似乎……更加嚴重了。它像一塊頑固的寒冰，不僅僅是麻木，甚至開始散發出絲絲縷縷……極其微弱，卻又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與我體內殘存的微弱陽氣互相衝突，帶來持續的、如同針扎般的刺痛。是之前強行握住桃木劍，與那混亂能量接觸的後遺症嗎？

我苦笑一聲，現在的自己，恐怕比當初剛被墨影重創時，還要虛弱不堪。

但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我掙扎著，再次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張道士前輩。他依舊靜靜地躺著，呼吸微弱，臉色沒有絲毫好轉。

必須……做點什麼。

環顧四周，這片區域的墓碑相對稀疏老舊，荒草叢生，看起來像是墓園裡很久無人問津的角落。不遠處有一塊較大的、半塌的龜殼墓碑，或許……可以作為一個臨時的、聊勝於無的遮蔽點。

我咬緊牙關，再次開始了艱難的挪動。先是將自己拖到那塊大墓碑後面，背靠著冰冷的石碑，稍微有了一點依靠感。然後，我又回過頭，看著躺在幾步之外的張道士前輩。

將他……拖過來？

以我現在的狀態，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嘗試了幾次，用盡全力，也僅僅是讓他挪動了不到半尺的距離，而我自己卻已經累得頭暈眼花，險些再次昏過去。

不行……我現在……連保護自己都勉強，更別說……移動一個成年人了。

深深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我喘息著，目光掃過周圍。那柄七星桃木劍，就靜靜地躺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劍身灰暗，如同死物。

必須……把它拿回來。

無論它現在是否還有用，那也是……張道士前輩的劍，是正道法器，是……我們目前唯一的……「武器」？

又是一番……如同酷刑般的、緩慢的爬行。

每一寸的移動，都伴隨著劇痛和眩暈。

終於，我的指尖，再次觸碰到了那冰冷的劍柄。

將它……緊緊握住。

沒有能量流動，沒有光芒閃爍。入手只有沉重、冰冷的木質觸感。

失望……但又在意料之中。之前那樣的爆發，恐怕已經耗盡了它積蓄的所有能量，甚至……可能對劍體本身都造成了損傷。

我將桃木劍橫放在膝前，背靠著冰冷的墓碑，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

接下來……該怎麼辦？

留在原地等待救援？不可能。在這鬼地方，不會有救援。手機早在之前的戰鬥中就毀了，就算沒毀，這裡也絕不可能有信號。

嘗試離開？以我們兩人現在的狀態，恐怕走不出百米，就會成為遊蕩在這墓園裡……其他「東西」的點心。雖然「地脈之主」的直接威壓減弱了，但這並不代表此地安全。那種……陰森的、被無數雙眼睛窺視的感覺，從未消失。這片位於嘉義水上鄉的古老墓園，其本身的陰氣，就足以滋生無數兇險。

唯一的選擇……似乎只有……留在原地，爭取時間，恢復！

恢復……談何容易。

我閉上眼睛，嘗試運轉師門傳授的基礎納氣法門，試圖從周遭環境中汲取一絲能量，補充自身。

然而，吸入的……盡是冰冷、污穢、充滿了死亡與腐朽氣息的……陰煞之氣！這些氣息非但不能補充我，反而如同毒藥般，刺激著我受損的經脈，加劇著體內的混亂與痛楚！

不行……這裡的環境……根本不適合療傷！在這裡待久了，就算沒有外敵，我們恐怕也會因為陰氣侵蝕而……加速衰亡！

冷汗……再次浸濕了我的後背。

進退維谷！

生機……何在？

我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暗紅色的天空，荒蕪的墳塋，冰冷的石碑，昏迷的同伴，無用的法劍……

以及……遠方那如同亙古陰影般、代表著絕對力量與死亡的……「地脈之主」。

死寂……

墓園裡，只剩下我和張道士前輩……微弱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後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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