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二十八章鼎爐燃魂

我的嘴唇翕動，吐出了那段來自瘋狂殘頁的、古奧而禁忌的逆咒的第一個音節。

聲音乾澀、嘶啞，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在這死寂的偏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然而，就是這微弱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瞬間在這間屋子，甚至更廣闊的範圍內，激起了狂暴的漣漪！

「嗡——！」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點如同髮絲般微弱的陽氣火種，在咒語的強行催動下，被猛地從丹田深處榨取出來！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抓住，狠狠向上拉扯！

劇痛！如同五臟六腑都被人生生掏出！我眼前一黑，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與此同時，我噴在桃木劍上的那口精血，也如同感應到了召喚般，驟然亮起了妖異的暗紅色光芒！血液中的本源力量，被咒語強行點燃！

「噗！」我又是一口逆血噴出，這次卻不敢浪費，勉強用左手接住，胡亂抹在了緊握著的那塊千年桃木心上！

桃木心似乎被這精血所激，原本只是溫潤平和的純陽氣息，猛地變得熾熱起來！一股遠比我自身陽氣要精純、要渾厚的暖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木心湧出，順著我的左臂經脈，逆流而上！

冷熱交攻！一邊是丹田被掏空的極度虛弱冰冷，一邊是桃木心那狂暴湧入的熾熱陽流！我的經脈如同脆弱的河道，在這兩股極端力量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我感覺自己的血管似乎都要爆開！

「……陰陽……逆亂……借法……通玄……」

我咬著牙，無視體內的劇痛與混亂，繼續艱難地念誦著咒文。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鈍刀子切割自己的靈魂！

左手腕上，那串早已黯淡的佛珠，似乎也被這股搏命的氣息所感召，發出了最後一聲微弱的「嗡」鳴，一縷極其微弱、卻又帶著金剛怒目般慈悲與威嚴的淡金色佛光，從幾乎透明的珠體上升騰而起，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了一下，最終……義無反顧地融入了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中！

下一秒，佛珠……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如同普通的木珠，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三股力量——我燃燒精血激發的殘存陽氣、千年桃木心那精純的本源陽能、以及佛珠最後一線破魔佛光——如同三條不同顏色的溪流，此刻在我的引導下，瘋狂地、不穩定地，湧向了我橫於膝上的那把……桃木短劍！

「嗡嗡嗡——！！」

桃木劍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的劍鳴！劍身劇烈地震顫，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那些原本就存在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擴大、蔓延！劍尖處，那一點金紅色的「破魔針」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凝聚、壓縮！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其中蘊含的能量，狂暴到了極點！我甚至能聞到空氣中傳來的、如同金屬燒熔般的焦糊味！

這就是……我賭上一切凝聚的力量！

然而，就在這股力量即將凝聚成形的瞬間——

異變陡生！

我那隻被「玄關陽鎖」勉強壓制的右手，突然如同觸電般劇烈地抽搐起來！

「——休——想——！！」

一個冰冷的、充滿了無邊怨毒與瘋狂的意念，如同毒蛇般，從我右手深處那污染的根源猛地竄起，狠狠撞向我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神！

同時，手腕處，那佈滿裂痕的「玄關陽鎖」，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徹底碎裂！

失去了最後的束縛！那些盤踞在我手掌和手腕處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細線，如同開閘的洪水猛獸，發了瘋一般，順著我的經脈，朝著我正在凝聚力量的左臂、朝著我的心臟、朝著我的大腦……狂湧反撲！

「呃啊啊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和冰寒，瞬間席捲了我的半邊身體！

一半是陽火焚身的灼熱！一半是陰毒入髓的冰寒！

冷熱交替，如同最殘酷的酷刑！我的意識如同在沸水和寒冰之間被來回拋擲！右手不受控制地想要抬起，想要去阻止左手引導能量！想要去掐斷我自己的脖子！

體內的污染……在反噬！在奪權！它要在我最關鍵的時刻，徹底摧毀我！

腦海中，無數的幻象如同決堤般湧現：小雅臨死前那絕望的眼神、林哲被墨影吞噬時的扭曲面容、墓穴裡那蠕動的黑色爛肉和冰冷的豎瞳、還有……我自己，渾身爬滿黑色細線，對著鏡子露出詭異笑容的樣子……

「……放棄吧……融合……才是……永恆……」那冰冷的低語，如同魔咒般，在耳邊繚繞。

不！！！

我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我瞬間恢復了一絲清明！

眼神，如同瘋狂的賭徒，死死盯著面前那根橫置在黃銅刮痧板上的……畫筆！

成敗……只在一念之間！

我用盡最後的、超越極限的意志力，壓制住右手的反噬和腦海的混亂，引導著那柄如同小型太陽般、即將失控爆炸的桃木劍劍尖——

對準了那塊作為臨時「陣眼」、此刻已經被能量激發得微微發燙、北斗七星圖案若隱若現的……黃銅刮痧板！

能量……即將……轉移！

那凝聚了我所有殘存力量、精血、乃至部分生命本源的「破魔針」，此刻如同活物般，在桃木劍的劍尖瘋狂跳動、嘶鳴！金紅色的光芒是如此熾烈，幾乎要將我的眼睛灼傷！劍身那擴大的裂紋中，甚至滲透出點點……如同岩漿般的赤紅色光點！

不能再等了！ 再拖延哪怕一秒，這股不穩定的力量，就會先將我自己炸成碎片！

「疾！！」

我用盡最後的意志力，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引導著那柄如同握著一顆小型太陽的桃木劍，劍尖……狠狠地點在了那塊作為臨時「陣眼」的黃銅刮痧板之上！

「嗡——！！！！」

一聲奇異的、如同古老銅鐘被敲響的悠長顫音，猛地擴散開來！

刮痧板上的北斗七星圖案，瞬間被熾烈的金紅色光芒點亮！黃銅表面，因為承受不住這股狂暴的純陽之力，竟開始微微扭曲、變形！

刮痧板，如同一個被強行撐開的透鏡，將那凝聚到極點的「破魔針」能量，聚焦、壓縮，然後……折射向了躺在它上面的……那支畫筆！

接觸的瞬間——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痛苦、充滿了無邊絕望的靈魂尖嘯，猛地從那支畫筆中爆發出來！這聲音，不是物理層面的，而是直接響徹在我的靈魂深處！是林哲的殘魂！它在被這股至陽至剛的能量……灼燒！撕裂！

畫筆本身，也如同被投入了熔爐！筆桿表面瞬間變得赤紅，冒出縷縷青煙！上面殘留的、屬於「墨影」的陰邪氣息，如同遇到了天敵般，發出「滋滋」的消融聲！筆尖那被燒焦的部分，更是直接崩解、粉碎！

這支筆……在崩潰！它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能量！

但……已經夠了！

就在畫筆即將徹底解體的前一刻，那道凝聚的金紅色「破魔針」，已經如同破開堤壩的洪流，順著林哲殘魂那微弱的、即將消散的靈魂聯繫，沿著一條無形的、跨越了空間的因果之線——

逆向！

轟擊而出！！！

目標——遠在城西廢棄屠宰場（或防空洞）的、「墨影」的本源！

「成了……？」

看到能量成功打出，我的心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

然而，下一秒——

劇變陡生！！

就在那金紅色能量束，即將徹底沒入虛空，沿著因果線完成「逆向祭煉」的最後一步時——

一股……冰冷到足以凍結思維、邪惡到足以玷污萬物的……漆黑如墨的能量，如同最狡猾的毒蛇，竟然……搶先一步，順著那條剛剛建立、極其不穩定的因果線，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

反噬而回！！

它……那個「墨影」！竟然在我發動攻擊的同時，也通過我體內的污染和我強行建立的聯繫，對我發動了……精神反擊？！

這股反噬的能量，雖然不如我在墓穴中承受的那般龐大，卻更加陰毒！更加凝聚！如同一根淬滿了怨毒的黑色冰錐，狠狠刺向我那本就因為能量耗盡、精神透支而不設防的……眉心祖竅！！

不好！！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到極點！全身的寒毛根根倒豎！一種前所未有的、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我的全部意識！

我能感覺到，那冰冷的、充滿了無數痛苦嚎叫和瘋狂惡意的黑色能量，已經……觸碰到了我的眉心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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