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行—墨染江湖》 - 第七章：破廟幽語-其四

四、陌語初起・風鈴未靜

夕沉默地坐著，汗水與血交混在肩頭，身後的劍靜靜橫在地上，像是在平息，也像是在等待。

下一刻，草叢微動，一道輕巧的腳步聲悄然逼近。

她猛然回頭。

——只見不遠處，一個少女蹲在破牆旁，身量嬌小，雙辮子綁得俏皮，鈴鐺在微風裡輕響，正歪著頭望著她。

「……妳剛剛那一招，還挺帥的呢。」

少女眨了眨眼，語氣輕快。

「別緊張嘛，我是路過。」她笑得自然，指了指身後的背包與線本，「聽說這裡有鬧鬼，我過來採點故事。沒想到——真看到一場打鬥。」

夕沒回話，只是盯著她。

少女眨了眨眼，又自顧自地說：「剛剛那幾個火符賊，動作挺慌的，應該不是什麼好人吧。妳把他們打退啦？」

「……勉強吧。」夕語氣帶著些虛脫與狐疑，警戒尚未全退，「妳到底是誰？」

「說書的。」少女說得毫不遲疑，站起身拍了拍裙角，雙辮隨著晃動，「跑江湖、講故事、記怪談。」

她歪頭笑了笑，「不過像妳這種風格的女俠，我還是第一次見。欸，我可以畫下妳剛剛揮劍的樣子嗎？」

「我不是女俠。」夕低聲反駁，但語氣沒那麼硬了。

對方不怎麼介意，只往前走了兩步，輕聲問：「妳受傷了？我包裡有點藥草——不過是我自己亂配的，妳敢用的話可以拿去。」

夕盯著她兩秒，終於輕輕搖頭：「不用了，沒大礙。」

她仍靠著牆坐著，盯著這個來歷不明、卻一點也不遮掩的少女。這種性格，太過自然，反讓人起不了惡意。

「那……妳叫什麼？」對方又開口了，語氣輕快，「我也好叫妳一聲。」

夕想了想，覺得這場景說什麼假名字也怪怪的，便淡淡道：「墨染夕。」

少女一聽，眼睛一亮，卻沒馬上接話，只是咬了咬下唇，像在心中確認什麼。

然後她笑了，笑得像風鈴輕響。

「我叫江話——講話的『話』，江湖的『江』。」

「隨筆走天下的說書人，初次見面。」她伸出手來，像要正式認識般地說。

夕猶豫了一下，沒握，只低聲道：「你這樣的人，在江湖上活得不累嗎？」

江話笑容更大了些，手收回來，轉身往山道走去：

「我不打人，也不搶人，還會講故事，有什麼好累的？」

「不過妳走得動嗎？要不要我扶妳下山？」

夕頓了頓，看了看自己傷痕累累的腿，再看看她那雙小小的胳膊。

「……妳還是講故事就好吧。」

江話笑得更開，步伐輕快：

「行，那我今天就講一段『斗笠畫師退火符三賊』的奇聞，專門給我自己聽。」

「少亂取名字……」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離開破廟，風在林間穿梭，悄然送走了這場「鬧鬼」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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