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題故事 - 題組01：末日鋼琴三明治

　　「我愛三明治~我愛三明治~感謝上天的恩賜，讓我擁有了三明治！」

　　哦，不看也知道，會在這末日裡像個神經病一樣的一定就是那位賣三明治的老闆——莫比爾。

　　這聲音絕對不會認錯，那老闆又開始營業了。

　　天空是偏綠的橘紅色，像某種沒煮熟的蛋，這家怪異的店門口掛著用防毒面具做成的招牌……等等，防毒面具是這麼用的嗎？

　　「老闆，來一份火腿起司，不要麵包，要額外加愛~」不意外，會來這家店的也都是瘋子。

　　那是一位戴著擋住臉的大帽子的男士，身穿斗篷，背後有一對大翅膀。——是那位奇裝異服的常客：波波（至少他是這麼稱呼自己的），每次都分明不是萬聖節還穿的奇奇怪怪。

　　「好咧，馬上做好。」居然會答應這種奇怪要求嗎！？

　　好吧，我是政府派來的紀錄者，因為這個三明治店的老闆實在太奇怪，所以讓我過來紀錄他的一言一行。

　　「我在來的路上踩到兩具屍體，不過他們沒說話，所以我還是準時到了。」只見波波這麼說道。

　　天啊，這個世界瘋了嗎？屍體要和你說什麼話？還有，看到屍體要上報政府啊！

　　依據第47條『特殊時期異常行為備案條例』，我應該記下他剛剛那句話，然後上報……但報給誰？

　　就在莫比爾將火腿起司「加愛」三明治遞出時，外頭忽然響起一聲——「叮。」

　　那是一個鋼琴音。

　　我回頭看了一眼，沒人。

　　又是一聲——叮噹。

　　「噢！」莫比爾驚呼，「我們的時間到了！」

　　「來吧，波波。今日彈奏由你負責。」

　　波波掀起斗篷，露出他那張用報紙糊成的面具，緩緩地點了點頭，從牆後走出一台……鋼琴？

　　「這是末日協定第十三條：每完成七份三明治，就要獻上一首曲子，以延續我們的午餐。」

　　「如果不彈……？」

　　「那麼麵包就會腐爛，番茄會變成手榴彈，世界再次終結……那就又要來一次世界末日嘍~」

　　波波站到了那台鋼琴前。

　　那破爛東西真的是鋼琴嗎？它的琴身看起來像是兩扇冷藏櫃焊在一起，鍵盤歪歪斜斜，還冒著熱氣。琴鍵上還有乾掉的醬汁……我的天，好噁心。

　　「來吧，奏起世界的午餐曲。」莫比爾像個牧師一樣雙手合十，閉眼念誦。

　　波波輕輕一撩斗篷，坐下。

　　我瞪大眼，看著波波開始彈奏。他的指尖在琴鍵上舞動，音符像是悲傷的鴿子，發出嘎嘎聲……彈個鋼琴怎麼能彈得像鋸木頭？

　　「紀錄者，」莫比爾忽然轉頭對我說，「你站那邊幹嘛？還不快去幫他翻譜。」

　　「什麼！？我不是來——」我不想靠近那堆破銅爛鐵一樣的玩意啊。

　　「翻譜者遲到可是大罪喔，你該不會想讓火腿壞掉吧？」

　　「你們到底哪裡來的火腿？」

　　「上週從一頭會講話的豬那搶來的。牠自願的，我們還給牠辦了告別式呢，多感人……」莫比爾一邊說，一邊擺出默哀的手勢。

　　什麼？豬會說話？

　　我走近那台鋼琴，看著那攤在樂譜架上的……不是譜，是一本《生存者烹飪手冊》。

　　「這不是——」

　　「對，鋼琴是記憶，音符是調味，我們演奏的，是末日的食譜。」

　　波波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第三頁，燒焦的生菜與過期番茄醬協奏曲，請翻。」

　　我照著他的話翻到第三頁，一邊懷疑那句話到底是什麼中毒的腦袋才會講出來。

　　波波輕輕一點頭，繼續彈奏。

　　叮噹——叮——嘎……咚！

　　那聲音像是在敲鐵桶，又像烤箱裡烤焦的麵包掉進油鍋裡炸了一聲。可是神奇的是，外頭的天色好像真的柔和了一點點，綠色退了，紅橘色多了點日落的感覺。

　　……好像沒那麼像蛋了。

　　莫比爾站在一旁，雙手合十，像是在舉行某種宗教儀式。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被什麼召喚般開始唱歌：

　　「我愛三明治~我愛三明治~感謝上天的恩賜，讓我擁有了三明治——」

　　那旋律毫無章法，像走音的詩人和開錯音的收音機談戀愛。不過他唱得很開心。

　　「……好啦，完成了。」波波啪地蓋上琴蓋，站起來拍拍手，「午餐，延續成功。」

　　莫比爾點點頭，滿意地從烤箱裡取出一塊閃閃發光的吐司，看起來……勉強能入口。

　　「所以，這是……真的有用？」我忍不住問。

　　「當然啦，否則怎麼會有新的吐司？」莫比爾一臉理所當然。

　　我低頭看看那塊泛著微光的麵包，忽然覺得肚子還真的有點餓。

　　「你要不要也來一份？」他問我。

　　我猶豫了一下。

　　「火腿的味道……真的不錯喔，」波波說著，把一塊三明治往嘴裡塞。

　　我接過那份熱騰騰的三明治，坐下。就在我咬下第一口的瞬間，莫比爾又唱起那熟悉的旋律：

　　「我愛三明治~世界末日也擋不住的滋味——」

　　其實……還不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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