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分手的那一晚 - 第十五章那一天的夜晚

那天的夕陽，像一場夢。

跟她肩併著肩，走過那片沙灘；她笑著，低頭說著對不起；他告白了，她沒回應。

他以為他們終於靠近一點了，卻又不敢確定——她的笑是真心，還是禮貌？她紅著耳根，是害羞，還是夕陽太美？

幾天過去了，訊息停在「已讀」，他的話卡在「還沒說出口」。

那種悶，是一種不甘，也是自責。他知道自己再不主動，就真的沒機會了……但他還是沒勇氣傳出那句話。

直到今天下午三點，他坐在市區一家不起眼的手搖飲店騎樓下，手裡握著剛領完面試資料的袋子，卻一點也提不起勁。

天氣熱得發燙，柏油路反射出扭曲的熱氣。他撐著下巴滑手機，聊天室停在一段沒有送出的訊息。他原本想問結月：「如果那晚我有早一點說實話，我們現在還會在一起嗎？」但又覺得太突然，最後只是呆呆地盯著畫面出神。

這時，有人從旁邊的影子中探出頭來，熟悉又帶點調侃的語氣響起：

「悠真小弟弟，要不要姊幫你一把啊？」

悠真一愣，轉頭看去，是森下梓——那位「那一晚」與他共處一室的女同學，如今已換上一身辦公室的OL裝扮，手裡拿著兩杯飲料。

她笑得一派輕鬆，坐到他對面，把一杯飲料推給他：「來，清爽系的，你這臉看起來快蒸發了。」

悠真乾笑了一下：「妳怎麼會在這？」

「實習地點在附近。中午外出買資料，結果就看到你在發呆，差點以為你在拍MV。」

他低下頭，語氣有些悶：「……最近有點事煩。」

「是結月吧？」梓一語道破。

悠真沒有否認。

「你還在為當初的事後悔？」

他點點頭。

「那時候我太幼稚，覺得沒發生什麼就不需要解釋……結果反而變成最大的錯。」

梓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打開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直接點開了與結月的對話框。

「喂妳幹嘛——」

「我幫你啊。」

她迅速滑了幾下，直接撥了語音通話。

悠真整個人僵住，腦袋還沒來得及阻止，畫面已顯示「通話中」。

結月的聲音傳來，微微沙啞：「喂？」

梓先開口：「嗨，水賴同學，是我啦，森下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怎麼會用悠真的手機？」

「他在我面前猶豫半天都不敢找你，所以我幫他撥了。」梓語氣平淡，卻帶點責備：「我不是來挑釁你，我只是覺得，有些話，不該永遠卡在文字裡。」

悠真終於搶過手機，小聲說：「……結月，我……我有事情想親口對你說，可以出來一趟嗎？」

結月沒有立刻回話。

氣氛僵了數秒，直到她淡淡地開口：「……在哪裡？」

梓抿著嘴笑了笑，把第二杯飲料推過來。

「她會來的。」

悠真怔怔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不是放不下你，她是放不下那個『沒講清楚的你』。」

她說完這句話後，看了悠真一眼。

悠真遲疑地問：「……你怎麼還不走？」

梓挑眉一笑，戲謔地回頭說：「我怕你這個膽小鬼又不敢說，浪費了這大好機會，所以我留下來把事情都說清楚，免得有些人事後又怪到我頭上。」

他張嘴想反駁，又默默吞回去，因為她說的沒錯。

沒過多久，結月真的出現了。她穿著白色上衣與牛仔褲，站在手搖店門口，看著坐在一旁的兩人，表情有些難以形容。

她的視線在悠真與梓之間來回掃了幾下，然後冷冷地瞥了悠真一眼。

「……我來了。」

「辛苦妳了，來坐吧。」梓笑著讓出座位。

三人尷尬地坐在一起，一股奇妙的空氣像雷雨前的靜壓，瀰漫在騎樓下。

梓率先開口：「那天的事情，我來還原一下吧，至少說個完整的。」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沒有多餘情緒。

「那次我們幾個人出遊，原本安排是我和女生一間、悠真和男生一間，結果那對情侶喝太醉，被人送回房時搞錯安排，直接睡在同一間了……」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結月。

「所以最後只剩一間空房。我跟悠真都有點醉也很累，就想說將就一下。房間裡是兩張單人床，也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悠真點點頭，輕聲說：「我本來也覺得沒什麼，覺得反正沒事發生……就沒講。但我知道，這樣的我真的很爛。」

結月沉默地聽完，眼神仍帶著懷疑與壓抑的情緒。

她低聲說：「……我不是因為你跟她一起睡就不能原諒你，是你什麼都沒說，還讓我自己發現的。」

梓點點頭，拍了拍悠真的肩膀：「我該說的說完了，剩下的，你自己說吧。」

說完，她輕輕跟結月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只留下兩人面對面坐在街頭。

風，終於吹動起午後濕熱的空氣，像是預告著什麼將要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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